聞鼓則進,聞金則退。
這是戰場上的鐵律,但手持長槍的楊方並不這麽覺得,他現在聽到後方頭頂的鼓聲就想逃。
對面可是胡人啊,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蠻夷,若不是背後有人看著,恐怕楊方早就投敵了。
別說是戰鬥,哪怕只是騎在馬上他都耗盡了全力,兩腿發軟的楊方甚至沒有余力加緊馬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對面的胡人騎將吒托心裡也在打鼓。
原本自己不是一個叫罵的工具人麽?只要關內來人就另尋勇士上去,現在為什麽被架在陣前的是自己。
他好想逃,卻逃不掉,這個時候回頭一定會被韓遂斬殺在陣前,自己的叔叔都手勢提醒自己好自為之了。
吒托一聲大喝,楊方差點嚇得從馬上跌落下來,他還沒有調整好姿勢,便見那羌胡人揮舞著長刀衝了過來。
刀鋒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刺眼的光點上下紛飛,憑借楊方的本事根本就無從分辨那刀鋒隱藏在何方。
傳聞中有用刀好手可以將刀鋒藏匿,在不經意之間給予對手驚鴻一刀,等到發現刀鋒的時候,往往已經無從防禦。
看來今天遇到高手了,楊方知曉自己的水平,索性眼睛一閉,同樣大喝一聲提槍衝了出去。
如果他能冷靜一點,或許會發現對面的羌人雙眼也是閉著的,額頭上已經有揮刀導致的氣力不足而冒汗……
與閉著眼睛亂舞長槍的自己相同,對面那“勇武的蠻夷”也在閉著眼睛揮刀。
等到風的呼嘯聲從自己身邊劃過,楊方終於睜開了眼睛。
身上……沒有痛感,腦袋……還在脖子上,自己……毫發無傷?
楊方自己是沒有刺中敵人的感覺的,那麽剛剛的一個回合,他們交錯之間被自己躲開了?
還好,看來對面的胡人雖強,但自己應當還能逃生。
第一個回合的衝鋒看傻了韓遂,那關牆上的韓暹也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剛剛二人交錯距離最近的時候,楊方想刺中敵將得往長槍上再綁一把劍!
一個回合的交手……不能說是交手,他們打馬對衝的路徑都歪歪扭扭,最後到快要交錯的時候更是各自往側面移了半步,都選擇躲開了對方的攻擊。
楊方發現自己無傷之後回身再度準備衝鋒,看著對方還是那番衝鋒揮刀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暗歎一聲羌胡之人果然野蠻。
這一次他緊握長槍,但並沒有選擇閉眼,剛剛都能躲過對方的供給,遑論睜開眼之後呢?
而吒托也是這麽想的,那長刀翻飛之間準確地劈向楊方,楊方的長槍直指吒托胸口。
羌胡之人難著鐵甲,區區布衣根本無從抵擋長槍的突刺,只見得楊方一槍將敵將穿心而過,他被劈開的上半身掛著的頭顱眼睛瞪的那麽大,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上個回合的交手雙方都閉著眼睛躲避,結果誰都沒摸到誰,這個回合兩人都睜著眼睛未曾後退一步,所遭遇的結果也就是雙雙隕落。
真是……打的醜陋啊。
韓遂在心裡暗罵敵將沒用,隨後又開始在胡人之中點將。那些曾經在大營之中揚言要孤立韓遂的羌胡統帥都被點到,而且明確點到了他們的子侄或是心腹。
而散關之外,這些人本就是韓暹派出來送死的。
“我乃河東司馬岢,何人與我來戰?”
楊方已死,可關牆之上毫無鳴金之意,幾位副將互相看了一眼,以勇武著稱的司馬岢率先持槍出戰。
他乃是河東司馬氏子弟,但論起親緣關系和家主司馬防差了十萬八千裡,年輕之時倒也學過幾年功夫,在幾人之中也算是好手。
雖然他這個好手,也不過是矮個子中拔將軍,如果非要說的話,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馬上全力揮槍。
司馬岢手持長槍緩緩向前,為了看清對面的胡人招式,他並沒有馬速全開,而是緩緩向前準備後發製人。
對面依舊是大開大合的刀法,可是那發力姿勢似乎會讓氣力提前泄掉,這是什麽神奇的招式麽?
羌胡騎將從自己身邊掠過,一片血花在交錯之間綻放,司馬岢感覺自己只是立槍防禦,但是對方的喉嚨卻硬生生撞上了槍尖……
在空中綻放又飄落的血花落在司馬岢的臉上,深秋的風還未能讓這一朵花涼掉,鮮血的溫度提醒著他,似乎自己剛剛陣前斬將?
司馬岢抬頭看向對面的軍陣,似乎又有一將騎馬開始了衝鋒,對方手中的武器同樣是長槍,那雙嗜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
軍鼓再度響起,對方連死兩將士氣已泄,這一通戰鼓只能讓士兵心中稍定。
兩馬交錯之間,司馬岢的雙眸捕捉到了那向自己頭顱刺來的長槍, www.uukanshu.net 深呼一口氣之後司馬岢駕槍攔擋,格擋開了對面的長槍之後那胡人將領竟然在馬上失去平衡掉落下來!
心裡萬分緊張的司馬岢顧不得生擒,為了防止再度被敵將刺傷,他選擇先下手為強一槍刺死了那羌胡之人。
自始至終,兩個本就無心戰場的敵人甚至都未曾通名。
“嶽丈,若是再敗,恐怕軍心就徹底崩散了。”
閻行看著眼前的戰局,雖然在計劃中己方就是要一邊派有異己之心的羌胡人去送死,一邊讓對方主將產生輕視之心,然後才是自己出手立功之時。
可現在對方主將都未曾出城,只是幾員副將便斬殺了幾個胡將,若是這樣下去,己方大軍可是白白損失軍心啊。
“這派遣副將出戰我也未曾想到……”韓遂歎了口氣,“既然如此,多點幾名胡將領一齊上,無論結果輸贏我們都後撤,明日……方是決勝之機。”
明日……閻行聽聞此言沒有多說什麽,他的功利心比較重,但現在顯然不是貪功的時候。
第四陣鼓聲已經起不到增強士氣的作用了,韓遂的士兵麻木地看著己方陣前有將軍前去……赴死。
雖然那是胡人,但對於士氣的打擊是實打實的。
比韓遂更加摸不到頭腦的是韓暹,對面最後一陣派出四名胡將,卻被司馬岢連斬二人,而作為代價,自己派下去送死的四位副將也只有他活著回來……
甚至胡將還未死絕,韓遂便已經鳴金收兵,軍陣在鳴金的刹那便徹底崩潰,一幫胡人哭爹喊娘似的往回跑去,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