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入夜,長刀交錯出的火花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光。
兩位西涼老將戰馬交錯之間各自揮刀直奔對手胸膛,只見一連串火花迷了兩人的眼,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折磨著二人的耳膜。
一回合交兵的時間太短了,短到就算是沙場老將也隻來得及迎面砍出一刀,在交錯之後回身砍出一刀而已。
他們對於彼此的套路太熟悉了,第一回合的交鋒沒有佔到任何便宜。
準確的來說第一回合還沒有結束,因為當親兵各自交鋒之後,樊稠的大氅之後還隱藏著一人!
馬槊由下向上撩起,鋒銳隱藏在黑暗之中,只有絲絲勁風割得李傕臉頰生疼。
千鈞一發之際他伸手抽出了馬頭側面的長劍,利用手中的利劍擋住了馬槊的一擊。可倉促之間單手持武器的力量遠遠不足,這一擊便震得李傕險些要握不住武器。
天上的雲朵再也無法遮蔽月亮,似乎是那天上的皓月也被人間吸引,想要一覽人間的修羅風光。
月輝讓戰場都變得亮了幾分,樊稠與李傕不知何時已經再次騎馬撞在一起,雙方陷入士卒的包圍之中,再沒有了空間讓他們交錯、衝刺。
二人騎馬站定,兩把長刀在馬上交鋒,那胯下的戰馬也耐不住寂寞,在焦躁地表達了自己的不安之後,黑色的西涼戰馬赫然用自己的腦袋撞向了另一匹戰馬的脖子。
戰場的凶性影響著所有人,包括這些性格暴躁的戰馬也不例外。馬上的騎士刀劍交錯,他們胯下的戰馬在撞擊在撕咬!
眼前銀光與火花閃爍,耳畔長刀與利劍相交,胯下的戰馬躁動不安,頭頂的月亮讓空中飄落的血花清晰可見……
李傕的佩劍不知何時被馬槊磕飛,只有雙手死命攥住長刀同時抵禦樊稠與其副手的進攻。
他的親兵看見主將陷入險境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但大部分人都會被樊稠的手下攔住,而那些突破圍堵來到身邊救援的,往往還未出手便被馬槊劃開喉嚨。
面對著兩個不比自己弱的對手,李傕也只能且戰且退,明明己方才是兵力優勢,但對面兩位高手硬生生將戰力抹平。
或許手下親兵取得了優勢,樊稠帶來劫營的人馬已經損失慘重,不過就算如此,自己的數百手下也沒有能力將樊稠的性命留在這裡。
等到明天,清醒的士兵看著殘破的大營,看著無數烈火焚燒的痕跡,看著昨夜與自己睡在同一軍帳內的袍澤屍體……
他們又能凝聚起幾分戰意?軍心能剩下幾分?
李傕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揮刀勉力擋住面前的二人聯手,他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傷口,鮮血滲透出來染紅了衣衫,只是在月光下不那麽明顯。
身邊又來了兩名親兵相助,樊稠和李傕再度陷入短暫的一對一決戰中,而樊稠身側的副將則是將馬槊的鋒刃瞄向了新闖進戰場的新兵。
被磨得發亮的鋒刃上染了紅色的鮮血,在月光的照耀下帶著幾分妖異,這份妖異劃破了士兵的胸口,霎時間鮮血噴濺,如同開在紅色花海中的一朵花。
這種事情發生了太多次,李傕知曉自己片刻之後又會再度陷入合圍,難以得勝的他再度揮刀之間儼然已經有了幾分搏命的意思。
手中的長刀轉眼之間變換著幾個方向劈出,如同漫天的繁星閃爍讓人摸不清蹤跡,剛剛還勢均力敵的樊稠見此只能稍稍後退,而李傕卻忽然一改搏命的架勢,勒馬回身進了自己的親兵隊伍中。
“樊老賊!受死!你TND敢來劫老子的營!”
當樊稠率兵已經快要鑿穿李傕的防線之時,身後卻猛然傳來一聲怒吼,眾人回頭看去,郭汜已經集結了一支人馬。
在他們的背後,士卒的喊殺聲還未停止,這貨竟然放棄了炸營的士兵而直接帶領親信殺了出來。
如果真讓陷入瘋魔的士兵殺到筋疲力竭天昏地暗,對於士氣、兵力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沒有一個正常的將領會願意看到那種場景。
唯獨郭汜這樣的楞種滿不在乎……
“撤!”
樊稠拍馬加速,想要從李傕隊列的側翼突圍出去,而李傕也在調動士兵開始防守,他現在隻想把樊稠圍殺在這裡。
“郭將軍,我等願助郭將軍圍殺李傕,屆時我等退回西涼,關中之地與朝堂之上,皆由郭將軍做主,豈不快哉?”
戰場似乎停頓了那麽一瞬,李傕猛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調兵遣將是不是在為自己建立一座墳塋,郭汜恍然之間似乎看到了自己權傾朝野萬人朝拜,樊稠則是完全地愣住了,在他反應過來之時已經被副將親兵裹挾著衝向還未徹底合攏的李傕軍陣。
“郭阿多!你在想什麽!”
李傕看著漸漸向自己靠近的戰馬與刀鋒臉上劃下幾滴冷汗,他今天真的害怕自己被留在這裡,同時郭汜想到的畫面他也想到了,不過主角是自己……
熟悉的長刀與馬槊的配合,熟悉的壓迫感,熟悉的生死一線再度襲來……
哪怕身後有郭汜的援軍,李傕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
李傕自己本身就是詭譎狡詐之徒,若真有這個機會他一定要深思一番,以己度人,他心中又怎麽容得下郭汜?
一方面他腦子裡已經在想角色互換後自己把郭汜坑殺在這裡,另一方面他也不斷幻想著郭汜衝過來救援自己……
“姓樊的, www.uukanshu.net 你先給我死!”
身後再度傳來郭汜的怒吼,這一聲吼也讓李傕心中的不安消去三分,隨後再度努力地將手中長刀劈向樊稠。
從前日槐裡城城門大開騎兵從中奔襲的那一刻起,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只剩下了不死不休。
長刀在月光下劃出一片霞光,樊稠同樣提刀來格擋,而另一側的馬槊已經停留在了長刀的必經之路上。
三人交戰數十回合,各自的套路已經都有了三分了解,李傕想要破局只能讓這一刀灌輸全力,意圖同時將長刀與馬槊擊退。
突刺而來的馬槊如同流星,劃在了長刀的刀背之上,樊稠手中的長刀被自己副將的馬槊硬生生遏製在了半空,他轉頭看向背後的副將,那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此時卻眼睜睜看著李傕的長刀破開自己的胸膛。
“李賊爾敢殺我將軍!”
樊稠身側一聲大喝,馬槊在空中抽回又再度刺出,這一次的目標是李傕的項上人頭。
長刀還陷在樊稠的胸口難以抽離,李傕只能避過身子,最終險而又險的讓要害避過馬槊,代價是左臂被刺傷。
這是最有機會誅殺李傕的機會,可身後來襲的戰馬與破空聲代表著郭汜已經殺到,樊稠手下副將與親兵合兵一處,最終掩護著出氣多進氣少的樊稠晃晃悠悠突圍。
“謝過將軍近幾日厚愛,然某奉天子詔討賊,將軍不願誅殺國賊奉迎天子,當有今日之果。”
馬上的顛簸讓本就胸口被破開的樊稠感受到了生命的急速流逝,在生命的末尾,他聽到了耳邊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