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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第九章 愛人同志
  真不應該約著跑步的。

  現在她肯定覺得,我是對她有好感,想談戀愛?實際上,雖然她身材,確實是自己相對喜歡的那種。但兩個人沒有共同語言,是很難發展下去的,戀愛往往會無疾而終。

  張鋒如是想著。剛才的場景已令他汗流浹背,或許,不應該去衛生間門口等的?但那塊地方,好像真的不大安全...

  跑了好幾圈,張鋒並沒注意到陳禹。可能回去了吧?她也不像真的是出來運動的,她那近一米六的身高、一百一二上下的體重,保持健康就好,倒也是不必非得減掉多少。

  大汗淋漓中,張鋒又聯想起另一個女生。是前世送外賣時,認識的一個學姐,她主動加了張鋒微信,並約著到圖書館學習。

  當時的自己,剛從一段虛無的網戀中,走脫出來,有女生示好,自然是樂意的。

  圖書館裡,學姐在弄專業課作業,並表示,班上很多男生都借她作業抄。學姐也是工科,班上的女生很少,也有男生找她表白,她給拒絕了。

  張鋒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可兩個人並不在同一個世界。

  張鋒到圖書館不學專業知識,卻找本關於披頭士的發展史來看。學姐給他分享,時下大火的說唱歌曲。張鋒沒聽,轉手給她發一首《再見傑克》。

  學姐說自己在準備六級,張鋒說自己四級差點過,並表示——自己語言課選修的日語,對英語沒興趣深入學習。還修了半學期法語,正打算下學期搶個德語課學學。

  兩人的聊天總是參差,直到有一天——張鋒和學姐,去電影院看新出的侏羅紀。

  學姐分明地往自己身上靠,張鋒趁機拉上了她的手。路燈下,張鋒分享自己世界杯賭贏了一場,賺了。學姐卻突然甩開他的手,說:分手吧。

  所以說,沒有共同語言的人,根本沒必要在一起啊。即使對方相貌好又如何?炫耀的資本,身份的附庸?不是的,兩個靈魂的接近,才是最為重要的。

  想到這裡,張鋒倒又一次想毛毛了。

  他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往宿舍樓走。關於和毛毛一起在現場pogo、搭著肩甩頭、看人潮衝鋒的circle pit、結束後齊刷刷地高舉金屬禮。那時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無止息地浪費著。種種場景,都像螞蟻般爬了出來。

  對了,大概就是下半年,侯尹帶自己去的山丘livehouse吧?

  褲袋的一聲振動,打亂了張鋒思緒。

  陳禹:你還在跑嗎?我在看台三層,沒只看到你誒。

  本想回消息,讓她回宿舍的。但張鋒還是轉頭,又去了操場。

  果然,陳禹正坐在台階上。

  “冷不冷?晚上風大。”張鋒躍上台階,喘了口氣。

  “不冷不冷。人太多了,我就沒去跑...”

  “嗯,其實可以找個空地跳繩的,那也很減脂。”張鋒和陳禹從兩側矮石階,走了下去。

  “嗯嗯,主要你跑太快了,我也跟不上。”陳禹淡然地說道,然後倆人走到路邊,告別。

  他大概,不喜歡我吧?雖然自己假期在努力減肥,但果然還是太胖了...

  陳禹失落地走著,一陣風從頭頂襲過。把幾縷芬芳,傳去遠方。

  宿舍裡,侯尹正躺在床上聽歌。

  方銘踢開宿舍門,走到侯尹床頭,兩手互挽著站著。

  “怎麽說,中青報的要采訪侯哥?”

  侯尹瞧了一眼方銘,把床上的一包紙巾放回到桌上。

  “誰說的?謠言,謠言。”

  “嘿...侯哥,以後當了作家不要忘了小弟啊。”

  “方總,你是我哥...”

  “不說了,打球去。你到時候印的衣服送我一件啊。”

  方銘從書桌下掏出籃球,拿著拍打了幾下,走出屋外。

  侯尹的確要接受采訪了,起因是他從上學期開始,每周末整理的一份新聞名單。

  每周日八點,他會在那個,和幾個朋友一起運營的公眾號推送——這一周有誰死了。

  侯尹沒有因為自己,發在這上面的幾個短篇出名。卻意外因為這個死亡統計欄目,收到了中青報的采訪邀請。

  方銘說的衣服,實則是公眾號粉絲自發做的。那衣服上會印上一句話,是侯尹過去寫的,在這個小圈子裡出名的一個短篇開頭——主唱死了,我們可以玩後搖了,可是我高興不起來。

  畢業後,張鋒曾收到侯尹寄過來的杯子,上面有個傷心的螃蟹。侯尹:雖然我們拿的都是結業證。但在做社畜這條路上,什麽證其實都一樣,並不能改變什麽。

  張鋒並沒有購買侯尹的短篇小說集。實際上,當侯尹受出版方邀約,到蘇城做線下活動時,他也沒有聯系張鋒。張鋒心裡覺得,這個常叫人帶飯的大學同學,大概已經忘了自己。

  侯尹的確忘了很多人,他已經習慣了孤獨,www.uukanshu.net 習慣了日複一日的應酬喝酒。只是,他會在午夜偶爾發狂:對著養了兩年的柴犬狂吠、到朋友圈發一段學狗叫然後刪掉、在17樓的房間伸出頭,往窗外大喊傻逼。

  這並不能改變什麽,不能改變他的書賣一本賺兩塊,不能改變異地女友綠了自己、不能改變朋友借了錢聯系不上、不能改變他的體重從進入大學時的一百出頭,直指後來的近兩百斤。

  人們往往不知道,生活中處處具有預言性。就像現在的張鋒,他從一場車禍中重生——來源於他在奶奶死後,多次做過的、關於撞碎軀體的夢境。

  此時的侯尹當然不知道,張鋒了解他:六年,這個時間尺度內的未來。

  張鋒從夜色中回到嘈雜的宿舍。自重生以來,他是在有意回避跟侯尹的聯系。

  前世倆人確實相談甚歡,對於音樂,對於文學、電影,對於毫無希望的未來。張鋒會逐漸意識到,侯尹正把自己的一套虛無主義的人生觀,架設到自己身上。

  然後倆人變成赤裸裸的同類,一起恬不知恥地掛科,一起在幻想的道路上狂歡。

  只是,那條沒有做出具體構架的道路,在畢業來臨前,轟然倒塌。

  但對此時的侯尹,一切都不重要。他也並不在意那個采訪邀約,他只是想,或許自己得掏多少錢請人家吃飯呢?

  重要的是,又一段話躍入他的腦袋,他趕緊寫下:父親曾說,青年時,失戀往往跟失業同時發生。到了中年,失戀和失業是交錯發生的。直到人老了,在孤獨中,一遍遍想起自己的愛人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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