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陳光你進來吧。”
一道很特別的聲音從屋裡傳出,空靈、輕柔、似是幾道聲音重疊,清晰的回響在耳畔處。
聲線都完全變了。
不過聽起來卻讓人莫名感到心安。
聽著那揮之不去仿佛余音繞梁的輕靈聲音。
陳光神情恍惚間,下意識就要扭動門把,可當他手稍使力的時候,雙眼恢復了一絲清明。
陳光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看向閉合的房門,瞧出了一些端倪,“怪異可以通過聲音來影響他人的心靈。”
“聲音有著很強烈的暗示性,讓我開門就開門。只不過我開門時手上做出了動作,外界因素的影響讓我的意識恢復了一絲清醒。”
陳光饒有興致,反倒不急著進門了。
他試著捂住耳朵,但“可以了,陳光你進來吧。”那句話始終在腦海中縈繞不散。
陳光放下手,神情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哪怕只要聽到了一丁點她的聲音,怪異都能將這句話清晰的放映在腦海中。”
“外界因素的影響嗎,痛覺應該可以讓自己保持清醒。那麽興奮感呢,如果我用其它更強烈的念頭支撐自己的意識,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試試看?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這個念頭在腦中響起,記憶如幻燈片般不斷回想起家裡的一幕幕,陳光也就不再專注於腦海中的聲音。
輕靈的聲音緩緩變淡,直至消失。
果然有效!
陳光刻意松了念頭,重疊的聲音又再次出現,清晰的回蕩在腦海中,暗示著他開門進去。
“原來如此,只要不去專注於腦海中的聲音,那麽就可以有效避免。”
陳光自語道:“不過除了自己提醒自己,還有其他規避的方法嗎,既然捂住耳朵沒用,那麽距離呢?”
說做就做。
當陳光一下子跑到了廊道上。
“可以了,陳光你——”輕靈聲音如同崩斷的琴弦般突然消失了,這時陳光的意識感到很清醒。
哇,世界突然清淨了。
似是為了驗證心中的某種猜測,他又一步一步地折轉回來。
當陳光進到客廳裡時,腦海中又再次響起了那句話。
明明對方隻講了一聲,卻能在腦海中不斷重複,不斷暗示。
“原來如此,看來就算是聾子,也無法避免被影響意識。”陳光恍然大悟。
“蘇晴在房間裡說出那句話之後,我在門口能聽得很清楚,在房間外的五米處能得有些清楚,在房間外的十米處能聽到一點點聲音,在十三米外的走廊上就聽不到聲音了。”
怪異“心言”目前的覆蓋范圍不超過十三米。
“陳光?”似是沒有響應,房間裡面的聲音大了一些。
陳光聽到這聲音後,再次一邊想著強烈的念頭,一邊往外跑。
當他站在某個地方,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現在覆蓋的范圍又變大了,我可能得在十五米,或者更遠,才算脫離心言覆蓋的范圍。”陳光露出笑容。
“除了聽到聲音就能影響意識以外。聲音越大,覆蓋的范圍也越大。”
“還真是棘手的能力啊。”
怪異是通過聲音的傳播距離進行影響。
陳光回到門口,“好在只是強烈暗示,而不是直接操控,不然聽到聲音就成了提線木偶那還怎麽玩?”
“不過確實很適用於審訊人,意志再堅定的人也不可能在審訊室裡一直聽著不斷重複的暗示而選擇不去留意,一旦稍不留神就全部交代出來了。”
而避免這隻怪異的辦法,要麽將注意力集中到其他方面上,要麽讓她閉嘴,要麽自己離得遠遠的,直到聽不見為止。
“怪異心言嗎,倒要看看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麽信息。”
陳光面色平靜,推門而入。
反手關門,一股幽香味湧入鼻腔。
好香,好困。
剛進門,陳光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注意力都有些難以集中。
這味道和蘇晴在剛剛一樓大廳初次見面時,在她身上聞到的幽香味是一樣的,只不過那時味道很淡,但在這裡卻相當濃鬱。
房間整潔,有一張潔白的大床,除此之外同樣置放著一張L型格局的布藝沙發。
床對面的梳妝台上擺放著一盆形似霸王花的植物,氣味是從上面噴湧而出。
現在下午五點多鍾。
夕陽在天邊映出大片火燒雲,只有幾縷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在地面上,讓整個房間看起來無比昏暗。
少女端坐在沙發一隅,烏黑的長發隨意鋪散在上面,一道白光趴在她的肩頭。
陳光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隻沒有面孔,吐著舌頭的怪異!
形象為一個圓球體,通體慘白,就像是泡在水裡的浮腫物。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口,向下吐著一條長長的大舌頭,長舌同樣慘白,湊近之後還能聽到吭哧的輕微喘氣聲,看上去又像是一隻狗。
“是不是很奇怪?”蘇晴微笑,氣質完全變了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裙的她在這昏暗下看起來頗為詭異。
“奇怪?你要是形容怪異的話,那我只能說長得有夠藝術品的......我的心靈之窗已經受損了。”
陳光繞到少女身邊,如實說道。
目光卻有些移不開。
小玩意也太別致了。
叫兩聲聽聽?聲音會不會和蘇晴的一樣啊。
......難以想象,難以接受。
“嗯?”
看著蘇晴難過的表情,嘴都咬起唇了,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
陳光趕忙道:“蘇晴你別放在心上,我就是對它感到有些驚訝,你看它不也醜萌醜萌的。”
“雖然“心言”的第一印象確實不好,但它好歹陪伴了我好幾年,也幫助過很多人。”蘇晴可憐兮兮道。
“那它就是一件很保值的藝術品了。”陳光肯定道。
蘇晴眨著烏溜溜的眼眸,笑了笑。
其實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陳光你坐對面吧。”
陳光坐在主沙發上,與蘇晴面對著面,嚴肅的看著她。
“看其它地方或者閉眼都行,都不影響的......”
蘇晴輕聲道:“我需要它......舔你一下,這是為了滿足我動用“心具象”的條件,將記錄下的內容通過它來傳輸給領導們。”
她簡單介紹了心言第三階段帶來的變化。
“將我真實的想法放映在他人腦海中?”
陳光傻眼道:“你的意思是,比如我當時心裡在想什麽,為什麽會做這種事,往細了講,還包括我對公司的印象,我對你們的印象,我對我自己的印象,甚至都可以通過問答的方式,與他人回顧我這十幾年的人生?”
“這也太社死了吧!那在他人面前我豈不是一點隱私都沒有?”
到時候一群老紳士老淑女們,在會議室裡排排坐在一起,像是看電影一般,看著關於自己的幻燈片,不時交頭接耳,又或者閉闔眼眸,細細品味,再或者摩挲著下巴,臉上流露出耐人尋味的味道?
陳光擺弄著雙手,隻感覺喉嚨乾燥,聲音有些語無倫次:“到時候全都給你們知道了,在你們面前,我和一絲不掛還有什麽區別?”
“抱歉......”蘇晴俏臉上迅速湧上一抹紅霞,支支吾吾解釋道:“因為關系到第三隻怪異的象征物,上面對此很重視,需要你進行一個配合。”
“至於你說的個人隱私,除了高層幾人知道,對外一律涉及保密協議,而且這樣也有利於完善你的檔案。”
陳光啞口無言。
既然對方都說到這個份上,那自己也無話可說了。
陳光心中暗道:“如果是上面的安排, 那我到時候提出一些利益要求也就不過分了,而且我的過去也沒什麽重要的,重要的是當下和未來。”
想到這裡,陳光看著對方肩膀上的四不像,猶豫了片刻,歎了一口氣,伸出手,“行,讓它來舔我吧。”
“嗯。”
蘇晴紅著臉驅使著那隻怪異。
那隻怪異在她的驅使下,扭動屁股,穩穩的落到陳光手腕上,低著頭,吐露出長舌,從手腕處順著前面伸直的五根手指,舔了一口。
咦~~感受著那股滑膩感,陳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但是卻沒有留下唾液,也沒有留下奇怪的味道,手臂還是很乾。
不過很快,陳光發現自己的右臂上面,出現一條細碎的瑩白光點。
做完這一切後,那隻怪異轉了個身,搖晃著屁股,從下往上,一躍而上,回到蘇晴的肩膀上。
蘇晴伸手點在那隻怪異身上,那隻怪異又用長舌舔舐著蘇晴的手指,同樣沒有留下濕滑的唾液,而是覆上一層星星點點的白光。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少女的嘴裡。
見到這一幕,陳光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這這這......這就是怪異嗎?
除了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一次,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怪異與她人發生結合。
“咳哼,那麽開始了。”蘇晴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舌尖上亮著一抹白光。
她的聲音突然與先前迥然不同,再次回到了空靈、輕柔,回到了最初時叫他進門的那一刻。
“陳光,請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