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姑娘們還只是遠遠地偷一眼心儀的人的時候，小琳已經大大方方走進了吳京的辦公室。

　　她拿起一本《南風》，很誇張地在上面吹了一口，

　　“看看，都能寫出字了”

　　沒等吳京反應過來，她麻利地挽起袖子，收拾起來。

　　慌得吳京言無倫次:“你、你、先坐會吧”

　　小琳抿嘴一笑:“我才不習慣呢”

　　吳京隻好傻傻站著，看小琳收拾自己的房間。

　　姑娘反客為主的大方讓吳京逐漸放松下來。再次仔細打量，覺得整個房間都活泛起來。小琳低身掃地，少女的身子晃得老吳一陣眩暈。他慌忙借故倒水，岔開眼睛，硬生生奪小琳手裡的笤帚，

　　“休息一下，喝口水吧，看把你累得”

　　手碰在手上，風馳電擊，兩人同時一怔，目光就栓在了一起。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談《人生》，談路遙，也談《復活》和於連。大多的時候，小琳胡亂翻弄著床頭的書籍，耳朵卻在仔細聽老吳講城市和大學的生活。聽著聽著，小琳的頭向邊一靠，準確無誤靠在吳京的肩上，像他們口中的大學情侶，在林蔭小道的石凳上靠得纏綿悱惻。

　　窗外月光明麗，月牙兒掛在窗前白楊樹的枝梢上，隨著微風一漾一漾的，蟬鳴合著溪聲，順著窗戶一陣陣飄進來，輕撓著戀人的耳畔、脖頸，有時候，迷迷昏昏的，琳子覺得就像在夢中。

　　吳京終於戀愛了。

　　吳京在深山小村戀愛的如火如荼的時候，也正是父母為他的前途命運碾轉反側的時候。父親吸著煙，悶不做聲，伴著嘶嘶的聲響，煙鬥裡忽閃著幽幽的藍光。老漢溝壑縱橫的臉在亮光裡若隱若現，母親重又提起老吳的同學來，唉聲歎氣道，

　　“人家再不濟也是離縣城比較近的鎮上，還是有機會的，哪有像我們的孩子，一下子就被發配到深山老林裡去了。往後，我看還有什麽希望。都成什麽世道了?論成績，並不比他們哪個差呀，憑什麽?還不是沒人嘛！”

　　父親猛吸一口，嗆得連連咳嗽。

　　每當這時，他總是希望辛辣的旱煙能掩住胸口一陣陣的疼。孩子是個好孩子啊，懂事，聽話，打小，學習就沒讓人操心過……想起這些，老漢吸煙吸得更猛。

　　在這時期，吳京也時常回家，只是從來都沒提起過戀愛的事。他不敢呀，父母為自己設計的落腳點是城市，為自己計劃的另一半也是城裡人，最不濟也是吃皇糧的。父母打小就用他們刻骨銘心的生活經歷來教導他身為農民的卑賤人生。當年，他考取大學，父母激動的熱淚盈眶。他們連做夢也沒想到，祖祖輩輩的奢望終於在兒子的身上得以實現。

　　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讓父母的一腔熱血急轉直下。

　　四年風風光光的大學生活一結束，兒子被一紙紅頭文件送到了更加偏僻落後的大山深處。尤其大伯讀大專的小兒子被分配到城裡的時候，父母的心裡更加不平了。母親不止一次地跟大伯的小兒子比較，鼻孔裡發出令人膽戰心寒的聲音，“哼！一個大專生也留在城裡，不就會乾些舔溝摸槽的事嘛！”

　　母親有時候咬著牙說些更難聽的話，空氣沉重的有些窒息。

　　父母看兒子久了，覺得近來有些異樣。有時候，莫名其妙撇嘴，好像要笑，再一細看，又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老兩口私下歎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母親的眼裡就溢滿了渾濁的淚水。

　　小琳一隻手勾著吳京的脖子，騰出一隻手，用食指輕輕勾了一下吳京的鼻子，撒嬌道:“你不會哪天嫌棄我，袖子一甩走人了吧?”

　　吳京假裝生氣，

　　“你把我看成什麽了?這是愛情，愛情懂不?她是一個人素養和道德的集中體現，是世間偉大和純潔的象征，真正的愛情會跨越一切世俗的鴻溝，是上天的賜予……”

　　看來，所謂戀愛中的男女最傻這一說並非全正確。

　　像吳京，一改平時的納言拙語，大腦瞬間激靈起來，精言聖句洶湧而出，並且恰到好處，壓都壓不住。

　　小琳狠狠啄了一下他的額頭，撅著嘴拉長調子，壓抑著聲音喊， www.uukanshu.net

　　“我—要—見—行—動！”

　　吳京抬頭神秘地看了一眼房頂。剛要抽手，小琳快速壓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嬌聲嗲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吉利，我只是有時候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吳京一下子抱緊她的腰，說那我今天就讓你徹底踏實踏實。一用勁，把琳子輕輕放倒在床上。倆人嘴咬著嘴，騰出四隻手胡亂抓摸著，直抓得天地火燒一片。慌亂中，吳京用整個身體騰空支撐，把琳子的褲子隻退下去一點點，一聲歎息，吳京便草草敗下陣來。

　　琳子伸手一摸，大腿濡濕一片，羞澀地提起褲子，心尖兒還無著無落懸在半空。

　　他們人生最美妙的第一次，就這樣糊裡糊塗結束了。

　　料想著來日方長，會有足夠時間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完完整整獻給對方。

　　哪知人生蹉跎，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續美妙，已是遙遙無期。

　　一天，有人忽然敲開門，打量了半天，問:“你就是吳老師吧?我剛從你們村來，你母親讓我捎帶個信，明天趕快回一趟家”

　　老吳還想打探個究竟，那人一攤手說:“具體什麽事她也沒說，只是再三叮囑一定要捎到，千萬不可耽誤了！”

　　是什麽事呢?家裡有人病了?不可能，因為上周剛回家，也沒看出老人們哪兒有不舒服的樣子;不會是談戀愛的事傳到了他們耳朵裡了?那更不可能了。兩地相距近百裡，又是個信息閉塞的深山小村，更何況他們的戀愛也是在地下悄悄進行，不可能這麽快就聞到風聲。那，到底會是什麽火燒眉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