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後,樊尋便在這樓上開了一間廂房。許是為了安靜些,特意選了個角落的位置。
龍神節從早上一直熱鬧到晚上,直到半夜才消停些。
好不容易等到了入夜的靜謐,樊尋躺在床榻上,望著頭頂的帷幔,愣愣出神。
自那落桑城一事後在天幕峰醒來,想想已經過去兩年了。對於那場異變,眾人依舊所知不多。除了落桑城陷落後淪為死城外,再無別的線索。
偌大的落桑城,萬萬人口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一處空蕩蕩的土地,上面依稀殘留著城鎮所在的痕跡。
那些人到底從那陣法中得到了什麽,無人可知。
這兩年間除了在玉清院養傷外,他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百靈峰被毀,僅憑借著宋洛初維持。外院弟子都走光了,陸今安自外出後就再未歸來,林長青雲遊四海,至於梅笑寒,化作劍靈後也隨喬野一同消失。
現在想想,還挺羨慕薑笙笙的。
他們這幾人中,估計就數她過的最好了吧。
樊尋長歎一氣,再想到玉清院,心中愁緒更濃。
想得煩了,就不想了。
他坐起身,雙手壓在床邊。這酒樓的廂房倒是與落桑城裡紅生客棧的有些相似,都是一張圓木腳桌和紅木床榻。不過裝飾上,倒是華麗不少。就這身子下墊著的被褥,裡面這“雪棉”就值不少錢。
再仰頭一望,樊尋心中感歎道:“真不虧是皇都豐京,連客棧都這麽奢侈”,隨後又搖搖頭,撇了個嘴嘟囔著:“就是少了些味道......”
但也只是牢騷了一下,未敢多想。
自從他醒來後,只見過裴寂一面。從他口中隻言片語之間,樊尋大概清楚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實在沒想到,山世回竟然......
“唉!”
從心口深處發出的歎息聲,就像一塊石頭一樣,沉沉的。
他離開天玄宗已經近一個月,這段時間裡,除了四處遊蕩外,別無去處。只是有一日,想著去祭拜祭拜白山與九方彥時,突然發現二人的土墳旁邊竟然又多了一座。那座墳由一道凌然劍氣所成,每每有微風吹過時,劍身四周還發出“嗡嗡”的劍鳴之聲。
樊尋每靠近一步,都能感受到那劍氣散發出來攝人般的寒氣。
更別提落桑城異變後,附近出現的鬼邪了。
想不到,亂葬崗居然成了整個落桑城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上前仔細一看,那劍氣上隱隱寫著一行字。
“XXX落XXX,XXXX,XX野”
看到最後那個字時,樊尋雙眼一亮。
急忙掏出腰間的黃紙,仔細一測算。黃紙上仍舊沒有動靜,這已經是他第十次的嘗試了。
每一次的失望最終換來了平靜。
不過,正中的豐京處卻有一點不同尋常。
也不知哪裡來的感覺,此時樊尋的心中難以抑製住的躁動不安。
想也不想,即刻啟程。
自從受傷後,經關山月醫治已經好了大半。但是受損的氣脈還未完全恢復,況且隻開至三階氣脈,本就無法禦氣飛行,隻得步行前來。
所幸花州地處平原,又是皇都所在。
各州前往花州的路都修得十分順暢,一路上官道通達,幾乎沒有阻礙。又恰逢龍神節前後,關卡處也比往日松了些,方便其他各州出入。
這期間,樊尋每途徑驛站,就順道打聽打聽,倒是也打聽到不少有關別派宗門的事情。
顧嫣然與花盈盈自從回到九霄劍派後,再不出山。而九霄劍派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緊閉宗門,不得讓任何外人進入。聽說,前月雲煙宗的長老前去拜訪,都被攔在宗門外不得入。
龍鳳山莊自莊主身死後,被某個神秘人滅了整個宗門。聽到些動靜的紫霄宗長老立刻調動弟子前去查看,回去的弟子也不知稟告了些什麽,自那時候起,紫霄宗就與天玄宗處於對立之勢。樊尋走後不久,聽聞紫霄宗已經聯絡了其他幾個宗門,想要上天玄宗討要個說法。
算算日子,現在應該已經快到了。
樊尋倒是對這紫霄宗沒什麽好印象,當日那薛人往之事就是這宗門長老胡攪蠻纏。現在,又想撐著天玄宗勢微之時偷襲,實在可恥。
雲煙宗與碧雲宗倒是難得老實,沒有跟著摻和紫霄宗的事情。不過,這兩個宗門的宗主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不知道在打著什麽算盤。
除此之外,清閑觀的消息讓樊尋格外在意。
可惜的是,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就好像這個門派從未存在過一樣,連個說起的人都沒有。
他還記得凌鶴一臨走時那張破碎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近乎於屍體。
至於那“一山一閣一寺廟”,唯有身處豐京的留音仙閣時常能聽到些消息, www.uukanshu.net 不過多是些與皇室神龍節有關,無甚緊要。那日月山與靈山寺則毫無音訊了。
樊尋起身,舒展舒展筋骨。
這前前後後,走了近半月之久才到豐京。一路上,《翠霞心經》的修煉已經被他落下不少,不過也不知為何,對這套心法,他現在微微有些抵觸。
此時,扣扣扣,三聲敲門聲響起。
“誰?”
“是我,陳壽!”
樊尋無奈,“這麽晚了,這家夥來幹什麽”
他打開門,見陳壽正一臉期待的站在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金箔一樣的冊子。不等樊尋開口,陳壽就迫不及待道:
“樊尋樊尋,咱們明日一起去龍神節吧!”
“不去”,樊尋斷言拒絕。
但是陳壽根本就沒聽進去,開始自顧自的說來:“聽說明日有雲煙宗的水千黛仙子,還有碧雲宗的楊長老,就連留音仙閣的溫淺姑娘與千葉姑娘都會到場呢!”,在說到留音仙閣時,陳壽的表情明顯變得向往。
“你說誰?”
樊尋打斷陳壽的話,語氣有些凌厲的確認道。
陳壽頓了半息,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半仰著頭,開始回憶複述道:“那個,雲煙宗的水千黛仙子,碧雲宗的楊長老,還有留音仙閣的溫淺姑娘與......”
“溫淺......”,樊尋默默念著這個名字,聽說異變之後溫淺行蹤不明,沒想到竟是回到了留音仙閣。
“難道......”,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立刻轉頭對陳壽說道:“明日我隨你去龍神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