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飄萬裡,潔白如銀。
極南寒地總是飄著雪,天上日輪雖運行不息,但映在雪山上,帶來的徒有耀目白光。
鵝毛大雪落在掌心,此刻天剛蒙蒙亮,徐方知便在附近的一座雪山上打坐修煉。
旭日初升時,日落西山後,是他所擁有的兩段短暫的修煉時間。
讀書習武,修煉功法,三個月來,徐方知日複一日地堅持著,毫無懈怠。
身為外門弟子,雖有吃有住,有衣服穿,甚至有功法煉,每個月還可領到十枚靈石,但每日繁雜的外門任務使得他們不是牛馬,甚似牛馬。
主峰上,數百隻紅喙仙鶴在其附近盤旋,這些仙鶴遍布群山之中,是恆明派掌門‘白眉道人’所豢養的靈獸。
主峰上空聚起陰雲,雷聲翻滾,確是有人境界提升,要渡劫的跡象。
一修士乘著仙鶴立在空中,數十道紫色雷電從雲中接連劈落,可憑著護山大陣,他輕而易舉地化解了此次災劫,幾近毫發無損,而他的修為也成功踏進了築基初期。
渡劫之人正是先前帶徐方知回門派的少年修士,俞連春。作為掌門座下的真傳弟子,地位比內門弟子高,天賦更是極佳,年紀輕輕修為便至築基期,這也是他對人輕蔑傲慢的根據。
至於帶徐方知回門派的中年修士,則是內門弟子兼外門三管事之一的吳管事,徐方知正是由他負責管理。
“又是一本無用的功法啊,三個月了,修為仍是毫無長進。”
合上手中記有功法的書籍,徐方知倒吸了口寒氣,又呼出一口白氣,淡然望向那主峰山巔上渡劫的少年,心中卻難免有些羨慕。
這已是外門中最後一本功法,該試的都試過了,沒有一本是適合他的。要是再試的話,就只能試內門功法了,但以他的天資,只怕終身都踏不進內門半步。
所謂功法,能對煉氣和築基期修士起促進靈氣吸納,靈根凝練的作用。
對少數極有天賦的修士而言,他們甚至不需要功法,本身吸納靈氣的速度就極快。
幾乎所有天賦不差的修士都能較為輕易地跨過練氣期,至於築基之後的修仙路雖不好走,卻也是要比其他修士走得順暢。
而徐方知壓根不屬於“其他修士”這一類,現在的他更像是修仙路上的一顆墊腳石,渺不足道。
拂去身上白雪,徐方知輕歎了口氣,有些不願地從地面站起。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三個月來,他閱讀了諸多書籍,了解了不少關於修士的常識。
如今世間靈氣稀薄,一般,竅內生有單一靈根者認為是上品靈根,兩靈根是中品靈根,三靈根是下品靈根,至於四到五靈根則是“廢靈根”。
靈根越多,不僅修煉更加困難,也極易導致竅內亂流,使得自身受損。
竅內靈根相克,若一方盛,一方衰,長久以來勢必靈氣對衝,以致‘竅內亂流’,損壞根基。
五行之間雖有‘相生相克’一說,可相克容易相生難,只有憑借身外器物,才能達到五行相生之效。
但這樣的器物世間屈指可數,甚至可以說僅此一件,那便是白眉道人所擁有的‘五行顛倒盤’。
正是憑借這五行顛倒盤,白眉道人才能在極南寒地的千百雪山中造出這六座青山,開創恆明派。
望向眼前青山,徐方知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竅內亂流還不是他現在該考慮的問題。
“時間到了,該走了。”
他嘴中呢喃著,邊說邊邁步走向外三峰。
……
恆明派外三峰大門前,數個修士聚在此處,他們皆是煉氣期的外門弟子,其中徐方知的修為最低,仍為煉氣一層。
“妥善保管好你們手中的靈器和儲物袋,但莫要存有私心,回到門派後是要上繳的!”吳管事站在門匾下趾高氣昂地指點著,心中卻另有所思。
徐方知觸摸著自己從外門藏兵閣中挑選的直刀,相比於劍,他更擅長使刀。
手中直刀比凡間武器更加堅硬銳利,可以附著靈氣,憑此施展術法,但要論起品階,連下品靈器都算不上。
在修仙界中,器具按品階由高到低分為仙器、靈器,其下又細分為四品:極品、上品、中品、下品。
外門藏兵閣中連一把下品靈器的刀都沒有,可見是有多敷衍。
但這其實也不能完全怪罪於恆明派,如今修士多以劍為武器,只因劍道興盛,有所傳承,並且門檻低,而若練刀卻難以尋得指點教誨。
“此次外出將遠去千裡,斬殺妖獸,切記莫要擅自行動。”
吳管事囑咐道,隨後調出碧玉飛舟,攜眾人遁入雲中,向北方飛去……
數個時辰後,眾人出現在一村鎮中,此處坐落於南陽國偏南部的數座青山旁,附近還有一座死火山。
該地區在恆明派的管轄范圍內,其間魔修妖獸皆由恆明派負責斬殺。
因村鎮周圍出現妖獸狼群,且只在夜晚出沒,吳管事便允許眾人在鎮中遊玩,黃昏時在死火山下集合。
凡人有七情六欲,要滿足口腹,要尋歡作樂,絕大多數修士也避不開這些。
說來,這是徐方知三個月來第一次外出執行門派任務,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只是單純為了散心。
“小夥子,算命不?很準的,不準不要錢。”
陡然,路邊攤上一算命老道的叫喊聲喚住了徐方知。老道捋著胡子,笑眯眯地盯著他,隱隱露出的兩顆大金牙,頗顯猥瑣。
見徐方知沒有理睬,老道卻是主動上前拉拽他到攤位上。
“同道中人吧,我這可能有你想要的哦。”
算命老道在徐方知耳邊輕聲笑嘻道,‘同道中人’點明他的身份也是修士。
聞言,徐方知這才止住步伐,顯然對老道說的有所興趣。
“不知小友對什麽感興趣?”
“功法,適合……廢靈根的功法。”
徐方知恥於說出這句話,“廢靈根”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我這確有一本堪稱‘世間第一強功法’,觀小友身負大氣運,正適合修煉此功。不知小友用什麽和我交換?”
世間第一強功法?
徐方知沉默不語,眼前老道吹得神乎其神,聽著就知道是假話。但哪怕這功法能起些許作用,用身上僅有的三十枚靈石來換取也是值得的,畢竟他沒有多少選擇。
見徐方知沉默良久,算命老道如奸商般得意地露出兩顆大金牙,道:
“不如這樣吧,我來算一卦,若說對了小友再做決定也不遲。”
老道裝模作樣地掐著手指,不一會便抬手指向天空,“要下雨了。”
徐方知抬頭仰望上空,眉頭處禁不住皺起。下雨?開什麽玩笑?天上太陽正烈,碧空如洗,連朵雲都沒有,怎麽可能下雨。
但下一刻,雨水迎著日光灑下,隻一刹那,豆大的雨點便撲落村鎮,嘀嗒作響。一場太陽雨莫名其妙地、如此突兀地下了。
“阿娘,下雨了。”路邊孩童叫喊著,連忙跑回家。
一陣狂風襲來,雨水撲打在徐方知的面龐,模糊了他的視線,使得他睜不開眼。
老道癲狂一笑,“沒有傘的孩子尚能賣力跑回家,可連家都沒有的孩子就只能四處避雨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哈哈哈~”
說罷,算命老道隨風消散,隻留下於原地茫然的徐方知。
雨停了。
徐方知半個身子濕透,他的懷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本功法,而儲物袋中的三十枚靈石也是憑空消失。
“莫名其妙。”
他只是深深歎了口氣,面色平淡,平淡得有些異常,似乎早已見怪不怪。
掏出懷中功法,上面寫著幾個歪七扭八的大字:“世間第一強功法”。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真就和那老道說的一字不差唄?
“我真是*****”
徐方知不由得心中大罵,做牛做馬才領到的三十枚靈石就這麽被“搶”去,真的有些繃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