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穿好衣裳下了地,靠近施美美低聲說:“你真白真嫩,夜來黑夜吹燈的時候叫我看見了。”說完揣了一下施美美的肚子,就到了院裡。
李翠葉正在院裡喂豬,喂的是鹼蔥。
施家梁有一片大鹼灘,大鹼灘裡鹼蔥長得很旺。
鹼蔥是喂豬的好飼料,但光吃鹼蔥吃不下去,得配些高粱面或玉米面,叫“打乾”。
為了節省“打乾”,喂豬的時候先撒上一層,讓豬吃了這一層再撒一層,喂豬的時候,得站在跟前守著看著。
張文一邊看豬吃食,一邊低聲地對李翠葉說施美美跟他說的話。
李翠葉低聲對他說:“你半前晌跟她去地裡剜山藥,堵住她的嘴。”
張文見李翠葉一點兒也不怕,心想真是“有吃刀子的嘴,就有屙刀子的屁股”。
等豬吃完食,張文隨李翠葉回到屋裡。施美美已經梳好頭,正在洗臉。
李翠葉對施美美說:“吃了飯,你和你文哥相跟上,到自留地裡挖上點兒山藥吧。”
施美美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說:“行呢。”
早飯是稀粥拌炒面,李翠葉烙了一張烙餅,是給幾個侄兒子吃的。
張文沒吃上烙餅子沒意見,施美美沒吃上惱得撅起了嘴,李翠花沒理她。
兩個人都喝了一碗稀粥,張文叫施美美出去掏山藥。李翠葉尋出帆布袋子和鐵鍬,叫張文拿上,叫施美美領上張文去自留地。
路過供銷社,張文叫施美美拿住鍬在外面等,他進去買了兩包餅乾、半斤糖棗、一個罐頭、一把糖。
出來以後,施美美倒走前一截了,張文追上去把裝著吃的袋子張開叫施美美看,施美美樂得眉開眼笑。
剛出了村東,張文對施美美說:“我來了還沒見我的大外甥和二外甥子了,掏回山藥,再去看他們吧,怎也得給他們拿點兒吃的了吧。”
施美美惱熏熏地地說:“你是給你外甥子買的?”
“你真有意思!不知道你是隻專了還是發寬?”張文掏出20塊錢,捉住施美美的手,叫施美美拿住。
施美美不要,張文捉住手不放說:“你不要我就不放你的手,專叫人看見。”施美美這才拿住錢,裝在她的褲兜裡。
施家梁村子大,出了村到自留地得走好大一會兒。施美美還沒到自留地就說乏了,想在路邊歇一歇。
張文看見不遠處有個瓜房子,叫施美美到瓜房裡吃上點兒。
施美美喜滋滋地甚話沒說,就和張文進了瓜房子。
張文把施美美的嘴堵住以後,每天黑夜放心地跟李翠葉緊挨著睡,看完戲又住了一天才回去。
快過年的時候張文去眊了一趟李翠葉,李翠葉肚子倒大了,悄悄跟張文說:“這個娃娃是你的。”
常生聽到這裡,問張文:“真是你的?”
張文說:“真是我的。施美美要不是大肚,說不定也懷上我的了。”
常生聽張文講完這個故事以後,癡呆呆地一句話不說,張文看著常生說:“我跟你說這些的目的,都是為了你,你要是能理解,這輩子就能活好,你要是不理解,很可能就跟我一樣,盡做後悔事,想挽救也挽救不了了。”
張文的這幾句話,感動得常生流出了熱淚。他覺著張文並不像李青青說得那麽壞。
對比張文和李青青的說法,他覺著李青青的話不能不信,可張文說得也很有道理。
快收工的時候,李青青來了,一來就問:“張文跟你說甚了來?”
“也沒說個甚,坐了一陣兒就走了,”常生回答。
李青青把上午想要說的話對常生說了:“張文養活女人,可沒少花他老子的錢。”
常生於是問:“張貴成是不是可有錢呢?”
“有錢,方周圍幾十裡內,張貴成是最有錢的。”
“哪來的那麽多錢?”
“我爹說張貴成得了外財以後,又販洋煙,又搗現洋,一直沒拉斷,”李青青說。
“這會兒是新社會了,他還敢販洋煙、搗現洋?”常生問。
“敢,不是你順德爺爺就給張貴成編了個順口溜,說:‘張貴成真會乾,做了灰事也不算。公安局知道不查,幹部們睜著眼不看。’”
“我順德爺爺多會兒說過這話?”
“多年了,你劉明叔說他親耳聽過的,沒傳開,知道的人也不多。你順德爺爺那次也是叫氣得不行了說了那麽一句,以後就再也不敢說。”
“有人說咱們村是兩縣交界處,上頭管得比別的地方松得多。”
“咱們這兒上頭管得松點兒倒是有的,不過給給旁人做下張貴成的事,再松也早就叫逮了。有人告過張貴成,告不倒。你劉明叔睜一眼閉一眼不管人家。”
“張貴成就這麽厲害?”
“張文仗上他老子厲害,就思謀謀算女人,可要帶害呢。不要看他們這會兒沒事。”
“嗯,”常生被李青青說得又懷疑起了張文。
“姐看見張文就惡心,看也不想看他,”李青青說。
“要不你一見他來就走,”常生說。
“快不要說他了,我來給你包餃子來了,你還沒拿回羊肉來?”李青青問常生。
“我們晌午剩下的糕和菜可多呢,我跟我二大爺說晚上就不要吃餃子了。今兒個晌午剩下的菜這麽多,晚上熱的吃了吧。我二大爺說也就是,不吃就壞了,可惜的。”
“那我就會呀。”
“姐你回吧,”常生催促李青青。
“嗯,姐就回呀,”李青青說話的時候,忽然看見了櫃頂上的水壺,於是對常生說,“姐把水壺拿上吧。”
“你拿上也行,我明天拿也行,”常生說。
“我拿上吧,”李青青說罷,就拿上水壺走了。
常生把李青青送走後,拿起大掃帚掃起院來,一邊掃一邊思謀張文。
——張文到底是個甚人了,為甚會那樣?
——他念書的時候學習那麽好,為甚要找對象?
——陳倩倩那麽好,他為甚會跟陳倩倩她媽做肮髒事?
——他做下灰事,他爹媽不打不罵他,他為甚就不後悔?
——他能考高中,為甚要放棄?
——既然娶了媳婦就該好好地做營生,好好地過日子,為甚要遊手好閑?
——甄琪琪那麽好,他為甚在背地裡盡做對不起她的事?
——他教了書為甚不當堂堂正正地當老師,就思謀歪的邪的?
——他為甚做了那麽多灰事,嘴上說後悔,卻還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