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說:“估計得11點半左右，我一陣兒就搭照她去呀。”

　　“我得去跟文生嫂說一下呢，她想迎接我嬸子呢，”劉仙霞對常生說。

　　“你先吃上點兒再去說吧，”朱開雲說著就解開布袋子看裡面。

　　“我不吃，奶奶，”劉仙霞說。

　　“啊呀，怎就不吃，”朱開雲說著掏出麵包給孫女和常生，劉仙霞和常生都說不吃。

　　朱開雲對常生說:“你劉明叔走了倒10來天了，他那廂就我和仙霞搭照的呢。”

　　劉仙霞看了一眼常生，瞭著院子裡說:“你車子上馱的蓋窩是我嬸子的吧，把她的蓋窩放回去吧。”

　　“那你們就放去吧，”朱開雲說。

　　常生和劉仙霞兩個人相跟上出去，劉仙霞把李青青那廂的家門打開，常生把被褥解下來放回屋子裡，就回他家放他的書包去了。

　　劉仙霞鎖住李青青的家門，去了劉芳芳家。

　　常生把書包放下，喝了一口水，便騎上自行車去正街站牌前等班車接李青青。他騎到正街後，見戲場裡一群孩子們正在耍遊戲。

　　“常生哥，你回來了?”石承志大聲問他。

　　“回來了，”常生回答。

　　石承志向他跑過來，問:“多會兒回來的?”

　　“不大一陣兒，你跟我走吧，”常生說。

　　“去哪?”石承志問他。

　　“到站牌跟前等劉隊長女人，”常生說。

　　“你們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去了?”石承志問。

　　“不去了，”常生說罷問，“你念上書了吧。”

　　“念上了，愛悅和她奶兄弟也念上了，”石承志說。

　　常生打了個愣怔，然後問石承志:“愛玉不是學畫匠麽，不學了?”

　　“過八月十五回來以後就沒走，和愛悅一起念上書了，”石承志說。

　　常生冷靜了一下，問石承志:“張文叫你寫檢查了沒?”

　　“話口也沒提，他對我可好呢，還把我選成乒乓球隊的隊員了。艾玉是隊長，愛悅是副隊長，”石承志說。

　　常生一時無話，抬頭瞭見劉芳芳和劉仙霞相跟著，推著自行車往站牌跟前走。

　　劉芳芳走到站牌前，高興地對常生說:“人們都盼上你們回來了。”

　　“盼我們回來做衣裳，是不是?”常生猜測。

　　“就是。今年全大隊沒一個隊的工錢(指工值)沒長，做想新衣裳呢，”劉芳芳說。

　　“是不是?”常生高興地說。

　　“那還不是?”劉芳芳說，“劉隊長和上東山修水庫的民工臨走的時候，來送的人真多，敲鑼打鼓的真隆重。”

　　“可惜我沒看上，”常生說。

　　“真紅火呢，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們也都來了，”石承志說。

　　“那天，我還沒從姥姥家回來呢，也沒看上，”劉仙霞說。

　　劉明是九月十二那天走的，7個隊一個隊派了1輛大膠車，一隊多走了3個人，多派了一輛，一共8輛大膠車。

　　8輛大膠車在戲場集合起來，大隊支書侯玉平站在戲台上，手拿喇叭講了話。

　　他說:“東山水庫是全縣的一項大型水利工程，縣裡和公社都非常重視，要求選派80個強勞力和一名責任心強又有能力的大隊幹部帶工上水庫。我想來想去數劉明合適，大隊領導班子也一致同意。

　　“只是劉明媳婦兒就要坐月子了，還是頭一個月子，好多人說不該派劉明去，再說劉明肯定不去。我當時去找劉明的時候也是試一試，不想劉明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次出去得走一個冬半個春，中間回來過上個大年再走了，一直到快養種的時候才能回來。

　　“凡是上工地的民工，你們都要聽劉明的指揮好好兒乾，不要給咱們大隊丟臉。在家的大小隊幹部要多關心民工的家屬，對有困難的越發得多問詢多幫助。

　　“我最後跟大家說一件事——劉明媳婦學裁縫去了，快回來了。我的意思是她回來以後，你們做衣裳都去她那兒做。這樣對劉明媳婦也好，對大家也好，省得你們誤工跑路子拿到外村做。”

　　侯支書講完話，戲場裡一片歡呼。接下去，侯支書叫劉明說幾句。

　　劉明邁著穩健的步子登上戲台手拿喇叭擲地有聲地對大家說:“咱們這次上工地修水庫的，不連我80號人，一個隊就是一個組，組長已經選下。

　　“剛到工地上肯定沒時間開全體會，上級的的安排我只能叫組長傳達。我想跟大家說的是，咱們上了東山以後，各組的組員一定要聽組長的話。組長一定要管好自己組裡的人，不行就撤換。

　　“夥食咱們盡量搞好，肯定錯不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跟大家說一說——我媳婦兒回來以後，大家不要著急地叫她做衣裳，叫她先給一兩個人做，做下以後看她做得好不好。你們誰覺著她做得好就叫她做，覺著她做得不好就不要叫她做， 不要因為我的面子就將就。”

　　劉明說完，又是一陣兒歡呼，隨之就“咚咚鏘、咚咚鏘”地響起了鑼鼓，那場面真令人感動和振奮。

　　劉芳芳和常生大致說了歡送劉明和民工的熱鬧場面後，就和劉仙霞叨拉去了。

　　常生把石承志叫到站牌不遠處的電線杆旁問:“你知道不知道你爹打過仗立功?”

　　石承志說:“知道是知道，我爹不叫我跟人說。”

　　常生聽罷，怕石承志為難，沒再問。

　　這時候，從供銷社跑出來個鍾愛英，劉仙霞跑過去跟鍾愛英叨拉起來。

　　常生過去和劉芳芳叨拉了不大一陣兒，從東來的班車就過來了。班車停下後，上去兩個，沒有下的。

　　這趟搬發車後，從西面來的班車便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裡。

　　李青青下車後，劉芳芳走上去捉住李青青的手，端詳著李青青穿的紅毛衣和大褲襠黑棉褲子說:“你這身衣裳穿得真打眼，愛死個人了。”

　　“快往下放東西吧，”李青青對劉芳芳說。

　　劉芳芳和常生、石承志、劉仙霞把縫紉機、衣物用具從司機和售票員手裡接下來，該往自行車上放的放在自行車後架上，該手提的手提上，就和李青青相跟上往回走。

　　路上，劉芳芳對李青青說扎衣裳的可要多了。

　　李青青聽了心裡又是高興又有些擔憂，高興的是，有人用她做就好，擔憂的是做的人多又怕做不過來。

　　劉芳芳把東西送到李青青家後，推著自行車著急地回家做飯去了，常生和石承志也都回了各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