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怎就不對?你跟二牛子可學好了,”李青青又逗常生。
“就是,我拜我二牛叔為師呀,那可真是個紅火人,”常生也逗笑說,他知道李青青喜歡這樣說話,故不再臉紅。
李青青扁了一下嘴,說:“你快拜任玉蓮去吧,拜了任玉蓮比拜二牛子紅火。”
“我今兒就去任玉蓮家拜師去呀,看她願意不願意收我這個徒弟,”常生故意說。
“你不拜不是當小子的,”李青青說罷,抓住車後架,叫常生騎上走。
常生聽出李青青的話音來了,急忙說:“姐你還沒說完呢,是不是?”
“你快回去拜你的師去吧,”李青青惱洶洶地說。
“你怎耍起小娃娃的脾氣了?”常生笑著說。
“我怎就是耍起小娃娃脾氣了?一說起任玉蓮你就樂得不行了,我還看不出來?”李青青嘲諷。
“我怎就是樂得不行了,你不要冤枉人,”常生忙解釋。
“你看的辦吧,由你的呢,”李青青說。
“任玉蓮是一堆牛糞,我是笑她臭了,”常生說。
“那我是甚?”李青青問。
常生想了一下說:“你是馬蘭花。”
“我是馬蘭花,那你是甚?”李青青問。
“我是糞巴牛(學名蜣螂,俗名屎殼郎),”常生說罷笑得彎下了腰。
李青青沒笑,卻說:“糞巴牛愛牛糞,你說對了。”
常生拍著腦袋說:“啊呀,我沒說對。——你是朝陽陽,我是——”
“你是甚?”李青青問。
“我也是向日葵,”常生說。
“這還差不多,”李青青給常生使了個眼神說,“你可不要滾牛糞,你要是滾牛糞,真成糞巴牛了。”
“哈哈,”常生笑罷,說,“那你再接住說吧。”
“說在哪了,叫你氣得我忘了,”李青青說。
“你說你媽得上劉佔的錢財了沒吧?”常生問。
“我媽得了劉佔些金銀首飾和現洋,也沒多得,”李青青說。
“楊來運是不是得了不少?”常生問。
“就是,”李青青說,“得的少呀他不搬家了。”
“你爹跟你媽是甚時候定的婚了?”常生問。
“第二年正月,”李青青說,“我爹走了三四天回來以後,打算把我媽送回山店村,我姑姑又出了個主意,叫我爹先一個人去。”
“你媽同意了?”常生問。
“我媽也是那麽想的,只是先沒敢說,我姑姑說出了她想說的話。當時天氣冷了,再加路子又遠,我媽可怕路上碰見土匪了,”李青青說。
“你姑姑就是會想辦法,”常生說。
“我姑姑心眼兒多,腦子轉得又快,敢想又敢說,真正的一個有本事的人。”
“你爹一個人去了山店,跟你姥姥姥爺說了以後,你姥姥姥爺就同意了?”
“我爹見也沒見上我姥姥、姥爺,我媽叫劉佔叼走的當天,我姥爺和我兩個舅舅、一個妗妗就叫土匪給打死了,我姥姥是上了吊。”
“出了個這事,也太悲慘了,”常生歎息道。
“我姥爺和舅舅們跟土匪拚的時候,我姥姥抽空跑到鄰居家了。土匪走了以後,她回家一看人都死了,就上了吊了,”李青青說。
“劉佔把你媽叼上走了還要殺人?”
“殺人滅口搶東西,劉佔真歹毒。”
“那些土匪解放後叫鎮壓了沒?”
“都叫鎮壓了。”
“你姥姥一家人是誰安葬的了?”
“我大妗的哥哥們安葬的。鄰居發現以後,趕緊報給村裡的保長。保長派人說給我大妗,我大妗的哥哥們去安葬了以後,把房子賣給保長了。”
“保長為甚不跟你媽說。”
“我媽叫誰搶的,搶到哪了,我們村的人誰也不知道,到哪尋我媽了。”
“你爹回來說給你媽,你媽受不了吧。”
“我爹怕我媽受不了,剛回來沒說實話,編造了些說法,“編造下的話怎也不圓溜,我媽不信,緊得個問,問的我爹沒說的了才把實話說了。”
“你媽知道以後,肯定會大哭一場。”
“沒大哭,我媽說她聽我爹說了以後,眼前一片漆黑,甚也不知道了。我爺爺給切得醒過來以後,臉成煞白皮了,躺了一會兒,臉色才變過來。過了兩天我媽就病倒了,吃不進飯,睡不著覺,身上軟得就像沒骨頭了。”
“受的打擊太大了,”常生感慨。
“我媽說一個月以後,她的身體算是好了些兒,還是心痛得每天流淚。又過了3個月,等過了大年(春節)才有了點兒精神。她跟一家人商議,跟誰也不要說這場事了,就說她是楊來運的姑舅小姨子,叫土匪叼上走了以後,娘家不要她了,”李青青說。
“怎就能把人們哄過?”常生問。
“快解放那會兒,社會亂哄哄的,可好哄了,像這會兒吧,哪能哄過了,後來人們問我媽,我媽不說,也就不追問了。”
“你媽甚時候知道楊來運在路上翻了車一家家都死了?”
“楊來運是快去了北山他們本家那兒個地方翻的車。楊來運死了以後,他的房是他北山的本家來大楊村賣的。最先知道的楊來運消息的是大楊村的人,我媽和我爹是聽大楊村的人說的。”
“劉佔的錢財最終是不是叫楊來運的本家得手了?”
“大楊村人說楊來運的本家是楊來運死了以後才知道的,本家人去了以後,甚錢財也沒了,不知道是路人拿走了,還是官府拿走了,也就弄不清了,反正楊來運一家家是他的本家人埋的。”
“那時候的社會就是亂。”
“那時候社會真亂,這會兒的社會比那個時候就是好,人們都活得舒眉展眼的。”
“我可多聽過我姥爺說,這會兒的社會跟以前相比好的不在點些。——你爹和你媽是甚時候辦的喜事了?”
“過了大年我媽身體好起來以後,我爺爺叫榆柳村陰陽先生高則擇了個日子,給他們辦了喜事。正月十九辦的,臘月就生下了我。”
“生你的時候你媽挺好,為甚後來就大不住。”
“不知道。”
“叫大夫看過沒?”
“我爹和我姑姑想叫我媽看,我媽說甚也不叫看。”
“你媽為甚不叫看。”
“她說看也是瞎看,不頂事。”
“不看怎能知道不頂事?”
“她就是那麽個人,可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