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於是問甄愛悅:“劉仙霞是不是好哄人,不好說實話。”
甄愛悅說:“她以前好呢,概也不哄人,自打知道你要遷回來開始,就哄上我了。她可想跟我叨拉你,可是我一提起你來她就惱了。”
“挺有意思的吧,”常生笑著說。
“我知道你就對她有意思,”甄愛悅噘著嘴說。
“你是不是真的覺著我對她有意思?”
“這還問我?你能不能說給我你們多會兒定婚呀?”
“你是不是聽人說過?”
“你不要管我聽沒聽人說過,我是問你呢,你是給我不?”
“我是聽我二大爺跟我說的,我二大爺說仙霞她媽想叫仙霞找我,我二大爺對仙霞她媽說想找就早點兒定了吧。仙霞她媽說那就過了大年定吧。這話是我從我姥姥那兒回來,我二大爺跟我說的,你聽誰說我跟她定婚呀?”
“我也是聽仙霞她媽說的,仙霞她媽跟我說的時候,仙霞去她姥姥家沒回來呢。她回來以後,我碰見她問她,她說不知道,明巴巴地哄人。”
“你碰見她問她的時候,她媽肯定還沒跟她說呢。”
“你以為她是心裡有甚就跟我說甚?”
“這種事,她哄你有甚用?”
“怎就沒用?”甄愛悅說到這兒,聽見外面有腳步聲,低聲說了句,“她心裡怎想我最清楚了,張文來了,我走呀。”
話剛說完,張文就進來了。張文一進門就說:“我說麽愛悅不想念書了,鬧了半天,是你們兩個找對象呢。”
“不是,張老師,”甄愛悅著急地說。
“是不是?”張生問常生,話中帶有威脅。
“不是,”常生脫口說道,毫不含糊。
“不是找對象,你就是想勾引愛悅耍流氓呢,是不是?”張文口氣非常嚴厲地說。
“我就能說我是耍流氓?”常生很不客氣地反問。
“你不要耍威風了,當年你爺爺耍威風,落了個叫槍決的下場,你這會兒還敢耍威風,想叫專政你了,”張文以警告的口氣說常生。
“專政我?”常生滿不在乎地問。
“不要說你還小,你已經不小了,看看你的個子長下多麽大,說你是流氓一點兒也不冤你,”張文怒聲說道。
“張老師不能這樣說常生,他不是流氓,他也沒耍威風,”甄愛悅趕緊替常生說話。
“你也長大了,不過你不知道常生跟李青青是甚關系。這個後生是天生的嫖繇子,他把李青青還迷住,你哪能吃住他迷哄,”張文一臉奸笑地說。
“我跟我劉明嬸都跟我姥姥學裁縫,我們是師姐弟,你怎就說我迷哄他了?”常生義正辭嚴地說。
“你小子有膽量,有本事,我信服你。你這麽個年齡就把方周圍幾十裡最漂亮的女人拿下了,照這麽下去,你到十七八的時候,全村的好閨女好媳婦都是個叫你糟蹋,不專政你真還不行?”張文居然冒出了這樣的話。
“你為甚要侮辱我?”常生怒了。
“愛悅你看見了吧,這後生可歹毒呢,你要是上了他的當,怕你死到臨頭也不知道因為甚,我可不是怎呼你。不過你明天要是到學校上課,我就不追究常生了。你要是還不上課,我就‘專政’他,”張文威嚴地看著甄愛悅說。
“你還是上課去吧,書不能不念,”常生勸甄愛悅。
“行呢,那我明天就去上課,”甄愛悅說。
“這就對了,你趕緊回家吧,”張文對甄愛悅說。
甄愛悅不走,她還有話要說,張文看出來了,於是對她說:“有甚話想說就說吧。”
“你不能‘專政’常生,”無知的甄愛悅當真了,於是對張文說。
“暫時不,看他的表現吧。你走快吧,我安頓他幾句也走呀,”張文對甄愛悅說。
甄愛悅看了一眼常生,感覺常生一點兒也不怕,真有男子漢的氣派,這給了她精神力量,她慢悠悠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常生,才推開門走了。
甄愛悅走了以後,張文瞪著眼問常生:“我叫你跟你二大爺說把皮箱拿到學校,你為甚不說?”
“說了來,”常生說。
“那你二大爺為甚沒給我把皮箱拿將來?”
“我二大爺說皮箱不在了。”
“皮箱長上腿跑了?”
“我二大爺早賣了。”
“賣給誰了?”
“賣給一個釘鞋匠了。”
“釘鞋匠?哪的釘鞋匠?”
“那個釘鞋匠就來過一回,買上皮箱走了以後再沒來,不知道是哪的。”
“你說的是真的?”
“不信你去問我二大爺。”
“那你二大爺跟我說托人放了。”
“放了也一樣。”
“怎就一樣?”
“反正是不在了。”
“你今兒個說給你二大爺,皮箱不給我拿來,帶大害呀。”
“那你跟我二大爺說去吧。”
“我就要叫你說。”
“為甚非叫我說?”
“給你個立功的機會,你犯了錯誤,本來得‘專政’你,你要是能叫你二大爺把皮箱給我拿來,我就替你說話,不‘專政’你了。”
“那你就‘專政’我吧。 ”
“你這個‘惡霸地主’的孫子,是不是想死了,”張文眼裡露出凶光。
就在這個時候,李青青把門打開了,她還沒進門就站在沿台上,一臉嚴肅地問張文:“你是想怎?”
張文剛才背對著窗戶詐唬常生,李青青進院他一點兒沒覺察。
張文的臉色立馬變過來,笑嘻嘻地對李青青說:“我考了一下常生,沒考住。常生這小家夥兒就是厲害。”
“你以為你把愛悅考住了?愛悅這會兒在大門口跟常生二大爺說話的呢,叫常生把愛悅叫回來,你親口對愛悅說你剛才說的話沒一句是人話行不行?”李青青說。
“行,”張文很痛快地說。
“常生你這會兒就去把愛悅叫回來,”李青青對常生說。
常生立即跑出去叫甄愛悅。常生和甄愛悅一進來,張文就對甄愛悅說:“我剛剛跟你說的話沒一句是人話。”
甄愛悅當即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是想跟你說,真的不想念書了。”
“念不念不由你,我跟你爹媽說呀,他們不叫你念才行,”張文說。
常有才在外面聽著,聽到這兒,常有才覺著能進了。他一進屋,張文就對他說:“你的皮箱賣就賣了,我也不追究了。”
常有才笑著說:“你快不要敗你老子的興了,我就是沒賣吧,你能怎?”
張文裝腔作勢地說:“我叫我爹罵了好幾回了,今兒的事情,你們都不要跟他說,說了他又是個罵我。”
“你就是花錢叫我們說我們也不說,”常有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