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常生的可要多呢,這還用問?”
“你是不是愛了常生了?”張二牛愣頭愣腦地說。
“我剛才就說了,好後生,誰不愛?常生人家歲數不大,真懂事,哪像你,是非不分。”
“我是非不分?”
“你以後多長上個心眼兒,不要學建華他奶奶。建華他奶奶因為缺心眼兒,叫人一搪哄就搪哄起來了。你跟建華奶奶一樣,聽上風就是雨。”
“你說我跟建華奶奶一樣,也是缺心眼兒?”張二牛問。
“那還不是?”李蓮蓮反問。
“不是。”
“還不是?建華他奶奶一輩子受人搪哄,瞎說一頓,弄得我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要不是我心灑,早就尋了死了。”
“是不是?”
“是不是都你說了。”
“我看見你活得挺好呀,每天打扮得嬲的。”
“我活得好是不怕人背地裡說。村裡誰說我的灰話我也知道了。我是知道了也不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說就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我錢夠花,覺夠睡,吃個人,穿自己,叫他們說愛說甚說甚去吧,”李蓮蓮劈裡啪啦地來了一套。
“你的嘴皮子真溜,”張二牛笑呵呵地說。
“我不是灰人,也不是好人。好人不長壽,灰人活不夠。不灰不好活個不長不短正好好。”
“你真會說。”
“也不是會說,我跟你二牛子說吧,‘會說的不如會做的’,‘會笑的最後才笑’。你娃娃還小了,以後的路子可長了,”李蓮蓮提醒張二牛。
“我順德大爺出來了,”常生瞭著西北方向說。
李蓮蓮抬頭瞭了一下天上的雲,說:“陰安(陰雲布滿)了,雨來呀!”
“那你回吧,”張二牛對李蓮蓮說。
“常生,你要不先跟嬸嬸回吧,”李蓮蓮對站在不遠處的常生說。
“嬸嬸你先回吧,我跟我二牛哥等我順德爺爺來了再回,”常生回答。
“行呢,”李蓮蓮說罷,搖著身子向著她公公走去,迎住後接過布袋子,去把她剛才拔下的苦菜裝起來,手提上往村裡走。
呂順德大步流星走到張二牛跟前,張二牛畢恭畢敬地問:“順德大爺摟完山藥了?”
“摟完了,你們兩個回吧,”呂順德答罷張二牛對常生說,“二牛子愛騾馬,你也愛?”
常生說:“我倒是不甚愛,不過看一看也挺好。”
呂順德又問常生:“你能跟你二大爺長在住?”
“能了,”常生十分乾脆地回答。
“不一般,你這孩子不一般,”呂順德稱讚。
“是不是雨來呀?”張二牛問呂順德。
“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呂順德說。
“怎呀常生,回呀不?”張二牛問常生。
“你看吧,”常生說。
“你們都回吧,我也快回了,”呂順德說。
“那我們就回呀,”常生一邊說一邊把鞭子遞給呂順德。
呂順德接過鞭子,再次稱讚常生:“好娃娃,這麽好的娃娃,少有。”
張二牛有點不樂意地對常生說:“走吧!”
他分明對呂順德誇常生有些不滿。
常生跟呂順德招招手,呂順德點點頭。
在往回走的路上,張二牛瞭著已經走到大場面旁的李蓮蓮說:“‘大損德’和李蓮蓮損德了吧。”
“怎就損德?”常生駁斥。
“你沒聽見李蓮蓮剛才跟我說的話?”
“聽見了,一句也沒漏下。”
“那你還沒聽出她是個損德貨?”
“沒聽出來呀,我覺著挺好。”
“還挺好?”
“怎就不好?”
“你沒覺著她臉皮子比我也厚?”
“沒,”常生說,“人家‘身正不怕影兒斜’。”
“說得好聽,那女人是做了灰事還嘴硬,死不承認?”張二牛說。
“哪是?我聽見她說建華他奶奶缺心眼兒,聽上風就是雨,叫人搪哄得跟人瞎說一頓,”常生說。
“你哪能聽上她的話了,按她說吧,我也是缺心眼兒,愛聽人搪哄。”
“你莫非不是?”
“不是。”
常生沒再往下說,怕說得張二牛惱了。
張二牛見常生不做聲了,湊近他神秘地問:“你沒看見我揣李蓮蓮肚的時候,她沒惱?”
“怎了就沒惱?你是人家怎說你,你也不羞。”常生說。
“我跟你說吧,李蓮蓮就愛叫男人揣,你不信再見了她以後也去揣她的肚,看她怎呀。”
“誰還做你那種事了?你一揣摩人家,人家就推開你了,我看得真真的,哪是想叫你揣?”
“李蓮蓮可會假裝了,看個吧人眉溜眼的,盡做灰事。”
“做過甚灰事?”常生追問。
“叫她公公燒了還不是做灰事?”張二牛說。
“說來說去你還是說這個, 你是聽人說了沒影兒的事情。”
“人們既說肯定有影兒了。”
“沒影兒。”
“你為甚就信李蓮蓮不信我?”
“我覺著人家的話是真的,你的不真。”
“李蓮蓮跟大損德灰折騰,叫彭亮活真真地逮住過。”
“不是吧?”
“還不是?不信你回去問一問你二大爺,”張二牛說,“有一年夏天,彭亮天一黑就跳進院聽大良生和李蓮蓮的窗台沒聽上,款款在柴房裡頭把李蓮蓮跟大損德逮住了,兩個人正折騰的了。”
“這話你還信了?我不信。”
“為甚不信?”
“這種話,純粹是編造的。”
“怎就成編造的了?”
“彭亮肯定跟人說他聽見以後就跑了。”
“就是。”
“彭亮那種人,真要是逮住,肯定不會跑,你想過沒?”
“你說彭亮不跑能怎?”張二牛說。
“你說能怎?”常生不願跟張二牛往深說。
“彭亮第二天就跟建華他奶奶說了,建華奶奶聽了氣得到處跟人說。”
“建華他奶奶真是個糊塗人,彭亮說了個沒的,她倒信了。”
“照你這麽說,建華他奶奶糊塗,建華他媽精明。”
“就是,”常生肯定。
“你是偏向建華他媽,”張二牛說。
“不是偏向,”常生直截了當地對張二牛說,“你認不得好賴人。”
“我怎就認不得好賴人?”張二牛擺理由說,“我覺著你挺好,莫非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