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深入了解李青青,常生說:“我聽米老師說,你姑父是她男人張秀的姑舅哥。”
李青青並不在乎常生已經對她和米老師的關系有所了解,反過來問:“這麽說你們米老師正是張秀的女人米愛英。”
常生已經知道米老師和李青青二人未曾見過面,卻明知顧問:“你們是不是見過?”
“我倒是沒見過,聽我姑姑說過。你們米老師是退了婚找的張秀,張秀娶米老師的時候,我姑姑去了來。我姑姑去沙圪洞辦完事宴回去以後跟我說,新媳婦個子不甚大,又白又胖,圓臉臉,碎牙牙,噘嘴嘴,小眼睛,”李青青對米老師略有了解。
常生繼續問道:“米老師聽人說你跟你姑父絕交了,是不是?”
李青青否認米老師聽來的說法:“我離開劇團回家後有一段兒時間可不想去柳樹營子呢。我爹跟我一樣,也是不想去。不想去是不想去,沒絕交的意思。”
“那就是你姑父跟你們絕交的?”常生追問李青青,他顯然把米老師聽來的兩家人家絕交的話當成真的了。
“我們沒去,我姑父也沒來,我的兩個姑舅弟弟想來,我姑父不讓來。我出聘前,我爹叫人捎去請帖,他們誰也沒來,就這我們也沒說過絕交呀,”李青青說著就流出了傷心的眼淚,她一說起她姑姑和姑姑家的人就心痛。
常生很想了解李青青的真實想法,遂又問道:“你們一家人是不是跟你姑父和兩個姑舅兄弟再也不來往了?”
李青青對常生的問話很反感:“怎就再也不來往了?”
常生接著又問:“你爹和你媽是怎想的?”
李青青回答:“我爹甚話也不說,可他肯定不想絕交。我媽的意思是我姑父不來,我們就不要去。”
聽到這兒,常生方覺不是李青青的過錯,他看了看太陽說:“咱們行動吧?”
“行動吧,”李青青把水壺放到書包裡,給給常生。
兩個人站起來,剛剛上了公路,有個騎自行車的正好過來了,常生一看,見是高歡。
高歡跳下自行車看了看李青青,而後問常生:“你去哪了來?”
“我回我們榆柳村饒了一遭,”常生回答後忽想起剛才經過的那個路口是去沙圪洞的路口,遂問高歡,“你是不是去你姐姐家呀?”
“是呢,”高歡口裡答應著,盯著李青青看了看問常生,“這是誰?”
“我姐,”常生回答後,對李青青說,“咱們騎上走吧。”
李青青會意,迅疾跨上自行車。
常生一邊上自行車一邊對高歡說:“我們走呀。”
高歡沒答話,也沒立即走,眼睛直瞪瞪地望著李青青的背影,自言自語:“這個女子好像在哪見過。”
常生回頭看了一眼高歡,然後快蹬了幾下追上李青青,並排騎行:“這是我的同學高歡,臉皮子頂住我二牛叔厚呢。”
李青青以當無然地說:“管他的呢。”
“我要不是叫你騎上走,他倒想跟你說話呢。”
“乍看也看出臉皮子厚不厚。”
“眼睛癡豆豆地看你,你還沒看出來?”
李青青笑而未答。
常生遂把前天米靜與他說的高歡挨打簡要說了一遍。
“呀,你這個同學跟愛悅的那個奶兄弟差不多吧。”
“艾玉也做過這種事?”
“我是說艾玉、你二牛叔和你這個同學都是你說的那種厚臉皮,愛悅那天跟我說叫她少皮賤臉的奶兄弟氣得沒辦法。”
“她沒說她因為甚氣得沒辦法?”
“說走的坐的揣摸扣切她。”
“我再見了愛悅叫她打那個圪泡呀。”
“哪舍得打?她願意叫揣摸摳切。”
“她願意為甚還說氣得沒辦法?”
“嘴上說氣得不行,實際上哪是氣?愛悅輕皮抖擻的,你沒看出來?”
“甚叫輕皮抖擻?”
“你再見了愛悅,看她是怎看人怎說話,就知道了,她跟仙霞一點也不一樣。”
常生沒做聲,他覺著李青青是有意說愛悅的不好。
李青青見常生不高興,心裡已經有了數,趕緊改話題:“你怎就跟米老師的侄兒子米靜相跟上了?”
常生遂跟李青青把米老師住到他姥姥家以及米靜從清源城他舅舅那兒專程來找他姑姑說遷戶的事情說了,說罷問李青青米靜跟上他媽好,還是跟上他爺爺奶奶好。
“還是跟上他媽好。”
“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媽怎也是媽,有媽就是成天挨罵,也是有媽好,”沒有媽的孩子非常羨慕有媽的人,常生這話顯然是針對李青青說的。
“你說這話是說我呢,我聽出來了。我說我媽不好也是氣得不行說一說。我要不是心裡有我媽,要不是為了我媽高興,我哪能找了你劉明叔?”
“我看見你氣得不行的時候,說起來你媽來也可恨呢。”
“恨也是恨一陣兒,哪能恨上沒完呢。我是恨她的做法不好呢,恨過以後,思謀我媽要是有個兒子說話就奎尼丁不是這樣的了。她因為沒兒子就老是心不順,心不順就容易發火。再就是,她在我名下發火出氣,也是因為得勁,不怕惹下。對外人說話她可好呢,就怕惹下人呢。”
“人沒兒子是不是就心不順?”
“肯定吧,我爹沒哥沒弟還成天說他覺著可孤單呢,沒兒子心裡頭哪能好受?我爹沒兒子心裡頭不好受能忍住呢,我媽是心裡忍受不住嘴上不說,弄下個常常心不順。”
“你媽多大歲數了,為甚就生下你一個?”
“39了,生下我以後,又生了兩個,沒大住?”
“甚叫沒大住?”
“沒大住就是說小月(流產)了,我媽小月了好幾個呢。”
“為甚生你沒小月,後來的兩個就小月了。”
“沒弄清是甚原因,有人叫我媽快抱養上一個吧,我媽不抱。”
“沒叫大夫看過?”
“沒,我姑姑叫她看,她不看,我媽可強呢,不聽人勸。”
“叫大夫看一看,看好看不好也不後悔了,說不定能看好。”
“你真會說話,你劉明叔經常誇你,說你不一般。”
“還不一般?我老覺著不如人。”
“你還不如人?”
“沒爹沒媽的人,哪能如人?”
“你不要說這種話,我問你,你記不記得娶我那天,我一下車的時候就盯住你看?”
“哪能忘了?”
“人群中就數你打眼,衣裳穿得好,長得又體俊,我頭一眼看見你,就覺著你不一般,心思謀你肯定不是村裡頭的娃娃。”
“你盯著我看, 我以為你認得我呢。那天看你的人真多,你聽見人們說你甚來沒?”
“我下車的時候,人圍得水泄不通,吵吵鬧鬧的,我聽見一句聽不見一句。”
“有人說你比電影裡頭的演員也襲人,應該配個大幹部;有人說你長得這麽好,可惜找了個二婚;有人說你肯定在不住;還有人說你是個戲子,不好抬掇;也有些起哄的說的那些話我不能跟你說。”
“我聽仙霞說過。你正好站在人群當中的頭一排,我一下了車正好就看見你了。”
“我挺急遛(行動機敏)的,是不是?”
“管急遛呢,我記得你去年那會兒,個頭和這會兒總得差一頭。”
“都說我的個子長得快,就像往起拔呢。”
“真的就是像往起拔呢。——我回門回來以後,問仙霞那天衣服穿得最好的那個男娃娃是不是本村的。仙霞跟我說,那個男娃娃叫個常生,媽老子都不在世了,這會兒在臨水鎮他姥姥家念書的呢,每年放假回來住幾天。”
“我那天穿的是白衫子和藍褲子。”
“是呢,我看見你的衫子和褲子都可貼身可展活呢,心思謀我媽做下的衣裳一比就差下了。我問仙霞知道不知道你的衣裳是誰給你做的,她說你姥姥給你做的。從那天開始,我就可想學裁縫呢。我爹跟我說了你姥爺的想法,叫我搭照你,我真高興呢。”
常生聽了很高興,卻問了一句不夠得體的話:“你不嫌麻煩,高興甚呢?”
李青青找了個最好的理由:“我搭照你,跟你姥姥學裁縫就好張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