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暗罵自己又說露了嘴，雖然如此，對於李青青的問話，他覺著很難回答。

　　如實說米老師不願意吧，李青青肯定會對米老師有意見，說米老師並不是不願意吧，剛才的話已經露出了這個意思。

　　常生囁嚅，李青青已經明白，但她沒叫自己心中的不悅在臉上顯露出來。

　　這時他們已經騎到臨水鎮東門外的緩坡，兩個握住車刹下緩坡入東門，進了二道街。

　　在二道街行了一段兒，李青青下了自行車，常生也隨之下來。

　　李青青越想越覺著常生今天說話很怪，與往常一點兒也不一樣，她懷疑常生沒敢跟他姥姥說她想來學裁縫又不好意思說，就想起個借用米老師的話來，遂問:“你到底跟你姥姥說沒說我想來跟她學裁縫?”

　　常生立即回答:“說了來，怎就能沒說?”

　　“那你姥姥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李青青再次問。

　　“願意的吧，”常生回答。

　　“我覺著不願意，”李青青心存懷疑。

　　常生著急了:“你怎就覺著不願意?”

　　“你以前說話總是響釘得浪(乾乾脆脆)的，今兒個怎就變得吞吞吐吐的。我怕你是哄我呢。你要不是哄我不是這種口氣，”李青青略帶不滿地說。

　　“姐我真的不是哄你，你見了我姥姥就知道了，”常生紅著臉說，他第一次見李青青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說話，臉面上有點兒受不了。

　　“那你為甚說得一點兒也不痛快?”李青青仍以懷疑的口氣問。

　　常生被李青青這樣一問，更加迷茫了，迷茫得不知所措，有點慌亂。

　　李青青並不埋怨常生曾經誇下的海口，隻以為常生不好意思跟他姥姥說，於是說:“你不說也沒事，你姥姥不願意也沒事，我能說得她願意教我。”

　　常生一聽這話，覺著原本不打算說的話不得不說了，因為他意識到不說很難解除李青青對他的誤解，於是如實說道:“米老師的確不想叫我姥姥教你學裁縫。”

　　“這個米老師為甚不叫你姥姥教我學裁縫，她是個甚人了?”

　　常生和盤托出:“米老師聽人說你名譽不好，提醒我對你這種女人要防著點兒，不然我會受害。”

　　李青青聽罷，並未表現出驚訝，也沒表現出不悅，更沒表現出惱怒，她十分平靜地對常生說:“咱們找個鋪子，給你姥姥買上點吃的吧。”

　　“不用買，”常生說。

　　“你叫我空手跟你姥姥見面，你們米老師不是越發有話說我了?”李青青埋怨常生。

　　常生的臉越發紅了，顯得非常尷尬。

　　他此時變得非常呆滯，平時的機靈勁兒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李青青推著自行車向前走了一段，在二道街右側的一個麵包鋪前停下來，打好自行車支車架:“就到這個鋪子裡買吧。”

　　常生把自行車打好，緊隨著李青青走進麵包鋪。

　　李青青買了10個麵包，常生立即掏出錢和糧票給了售貨員。李青青叫售貨員收她的錢，售貨員叫李青青把錢給給常生，常生說甚也不要。

　　從麵包鋪裡出來，李青青又逗常生說:“這麵包算我買的，還是算你買的?”

　　“你莫非還要跟我姥姥說這是我買的，不是你買的?”常生眼睛睜得圓豆豆的看著李青青說。

　　李青青見常生為她花了錢後不再尷尬了，笑顏說道:“姐領了你的情。”

　　常生聽李青青這樣一說，開心地說:“姐你領不領我的情，我也願意花。”

　　李青青努努嘴，露出燦爛的笑容。

　　常生騎上自行車在前領路，李青青緊跟在後面，二人只顧蹬車走路，一句話也不說。

　　李青青心裡想象著米老師的模樣，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米老師怎說她，她也不會退讓，一定得叫她看明白她是個甚人。

　　常生擔心米老師見了李青青會板著面孔，因為他知道米老師有時候對人說話很刻薄，叫人受不了。

　　兩個人默默地騎著自行車，從二道街轉到和平路，經過學校，向前行了一段兒，轉入路西的利民五巷下了自行車，在第二個院子前停下來。

　　二門大展著，常生把自行車推進院，靠住門洞牆。李青青因她帶著六六氈，進不了院，就把自行車打在了院外。

　　晌午已過，正是午休的時候，李青青怕驚了常生姥姥的覺，示意常生先進去看一看。

　　常生於是輕腳輕手地向姥姥住的東間走去。

　　吳華女已經睡起來，瞭見常生進了院，還隱隱看見有個女人外院門口，趕緊就下地，她輕輕地推開家門，等常生走到跟前，輕聲輕氣地對常生說:“你倒回來了，是不是你劉明嬸來了?”

　　“就是，”常生說。

　　“米老師夜來黑夜沒睡好，今兒個晌午睡著了，你叫你劉明嬸行動慢點兒，不要驚了米老師的覺，”吳華女說。

　　常生返回身走到李青青跟前把他姥姥安頓的話說了以後，李青青拿上麵包，輕手輕腳地走進東間，低聲對吳華女表示歉意:“正是歇晌的時候，把嬸子的覺也驚了。”

　　“我每天也睡不大一陣兒，坐起來正要下地，正好看見你們了，米老師在那廂睡著了，我沒敢高聲說話，趕緊下地開門，”吳華女低聲對李青青說。

　　李青青把麵包放到櫥櫃上，回頭對吳華女說:“我給嬸子買了點兒麵包。”

　　“不要多心，常生說他回了村，你們兩口子照顧他照顧得可好了，”吳華女看著李青青姣好的容貌說。

　　“能照顧個甚?常生是好樣的，誰也愛見呢，”李青青親切地說。

　　“我把氈子鋪蓋都拿回來吧，”常生對他姥姥說。

　　“你說話聲音低些，不要驚了米老師睡覺，”吳華女說。

　　“我瞭見米老師起來了，”常生低聲說。

　　“鋪蓋不要往回拿，你把氈子取下來放在門洞，把車子推回院裡就行了，”李青青對常生說。

　　常生出去後，吳華女看著李青青的圓滾滾的腰身說:“大肚牽連的走了這麽遠的路，快上炕歇一歇吧。”

　　“我一點兒也不乏，路上歇了一頓，吃了些兒乾糧。”

　　“叫常生把你的鋪蓋放在米老師住的那廂吧，你就在米老師那廂跟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