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吃過早飯,白翼人上班走了以後,常生挎上裝了兩個月餅和水壺的書包,把李青青裝月餅的布袋子搭在自行車大梁上,騎上李青青的飛鴿自行車,帶上李青青來到汽車站。
一看還不到8點,問了一下班車多會兒來,工作人員說今天坐車的人多,早來不了,最早也得十點半,李青青後悔不如都騎上自行車回,說她就愁等車了。
常生於是對李青青說:“你是不能坐自行車,你要是能坐吧,我帶上你。”
“坐是能坐了,我是怕你帶上我乏了吧,”李青青說罷,想了想,跟常生商量,“要不咱們兩個換的騎吧,換的騎,晌午也回去了。”
“你能騎了?”
“能了吧,那天我還騎的麽。”
“那就這樣兒吧,我帶上你走一段兒,你騎上一段兒,停住等我,等我上去了,再帶上你走。”
“行,”李青青高興地答應後,常生就帶上李青青上了路,路上因常生蹬車費力,兩個人都很少說話。
常生把李青青帶到緩坡路下來,跟李青青相跟上走上緩坡,又要帶上李青青走,李青青怕常生累,她先騎上一截,叫常生步行上走。
常生說他騎了不長一截,一點兒也不累。李青青知道常生執拗,怎說也沒用,就坐上車後架,叫常生帶上走。
騎到路面破損仍未修複的那一段,常生怕坑坑窪窪的把李青青顛簸壞,下來了推上走過以後,叫李青青騎上了。此後,兩個就互換著騎了。
常生原本不讓李青青步行走,叫他下了自行車後,等他上來帶上一段兒再換著騎,可是李青青怕常生累,放下自行車也和常生一樣,也會步行上走一段兒。
路上的行人比往常要多一些,因為這一帶有個鄉俗,過八月十五的前後,都要給親人送月餅,行人中,送月餅眊人的不少。
李青青在快到沙圪洞路口前把自行車放下步行往前走,常生騎上自行車追上她又超出大約三百米處,忽然有個騎自行車的在李青青身邊停下了。
李青青回頭一看竟是高歡,高歡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臉綻著笑容,要叫李青青坐在車後架上往前送她,李青青說常生在前面騎著車子,換著騎呢,不用送。高歡說甚也不行,弄得李青青沒法兒推辭,就坐上去了。
常生打住自行車一瞭,沒瞭見李青青,卻瞭見高歡帶著人向他騎過來,心思謀李青青坐上高歡的自行車了,怎就正好碰見了。
高歡下了自行車後一問詢,得知高歡因沒去成BJ,到她姐姐家已經住了七八天。
原來,高歡二叔高志勇跟一中春雷戰鬥隊頭頭說好,叫高歡相跟上鄭蘭一起去BJ,可是一中春雷戰鬥隊的頭頭隨著班主任和同學們神出鬼沒地到了外地。
高歡滿以為能和鄭蘭相跟上出去好好耍一耍,回來一起上學。未料美好願望全部落了空,氣得睡炕不起。
恰好他姐姐來住媽家,回去的時候就把他領上到了沙圪洞。村裡頭像他這樣大的孩子們都到地裡勞動,連個耍上的夥伴也沒有,他就跟他姐姐鄰居家的孩子相跟上出去割草。
他姐姐不要求他割得多,能割多少割多少,沒想到他對割草很感興趣,得到了他姐夫的誇獎,因為曾經叫他姐夫打過,而這次來了得到是誇獎,高歡十分高興。
高歡打算回去過上個八月十五,還要去他姐姐家。
聽了高歡的敘說,常生替高歡惋惜起來。
李青青對常生說:“高歡人家覺著這樣挺好,你還惋惜甚呢?”
三個人都笑了。
高歡執意要送李青青,說他有勁兒,常生見高歡很想送,也就同意了。
他們不緊不慢地騎著走,邊走邊叨拉,當瞭見榆柳村後,高歡說他往回返呀。
李青青要高歡回她家吃了飯再走,常生也挽留,可是高歡執意不肯回去。
高歡走後,常生帶上李青青一進村,見供銷社買貨的人進進出出,比平時多得多。
常生趕緊從自行車上下來,跟人們打招呼。
李青青要步行往回走,叫常生一個人先往回走。
常生把李青青買的月餅送給他寶善奶奶朱開雲家裡,剛把月餅放下,劉仙霞進來了。
劉仙霞羞答答地問他:“剛回來?”
常生回答後,問:“你今兒個怎沒去上學?”
劉仙霞說:“我媽不讓我上,我也不想上,一開學就沒去。”
仙霞奶奶看著孫女樂呵呵地說:“奶奶覺著常生又長高了,是不是?”
劉仙霞沒答話,常生覷了劉仙霞一眼,對朱開雲笑了一面,趕緊就走。
回到家,因他二大爺還沒回來,又因沒拿小說,獨坐在房簷下的沿台上想起了他的皮箱。很想早點把皮箱拿回來,看一看裡面到底有甚書,又想運動還在進行,張文哪一天突然又要挨家挨戶地沒收舊書那就壞事了,還是放在小楊村保險。
轉而想,放在小楊村是不是就真的保險?暫且拿不回來,放得時間長了,會不會丟了?壓不知道李青青父親把皮箱拿回去放在哪裡了,要是拿回去放不好,就是丟不了,把書弄潮弄爛就壞了。
他越想越心急,因為心急,就有些坐不住了,遂起身來到大門口。
街上沒一個人,他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日影,心想他二大爺應該快回來了。回到院子裡,把燒火柴抱回家,出來到南房東南角取上大掃帚掃起了院。 www.uukanshu.net
常生慢悠悠地把院掃完,把掃帚立在原地,回家洗了臉,把水倒在院西南的土坑裡,一轉身,見他二大爺扛著鍬回來了。
常有才一邊放鍬,一邊笑盈盈地對常生說:“二大爺今兒個早起倒掃了一遍了,你又掃了一遍。”
常生見他二大爺笑盈盈的,忽然覺得自己因為皮箱心急沒一點兒必要,遂樂呵呵地對他二大爺說:“我暫且等不上你回來,沒做的,就掃了一遍。今兒個做甚營生了來?”
“起山藥了來,村東那片山藥種得早,能起了。起了給社員們分了隨秋吃呀,”常有才答罷笑嘻嘻地問常生,“你說咱們吃甚吧,你想吃甚?”
“二大爺看吧,我吃甚也行,”常生說。
常有才開開門,叫常生先進屋。
“二大爺先進吧,”常生站在一旁說。
常有才進屋後,揭開鍋蓋對常生說:“二大爺知道你今兒個回來呀,今兒個打早起就把大餃餃包下放在鍋裡了,一蒸就行了。”
“大餃餃真好吃,我就愛吃大餃餃,”常生高興地說。
“二大爺知道你好吃大餃餃,——餡兒是乾羊肉和了點兒葫蘆,”常有才說著就坐在了灶火前。
“早知道二大爺把大餃餃坐在鍋裡吧,我這會兒蒸熟了,”常生說。
“你餓了吧?”常有才說著就坐在灶火前就火。
“嗯,”常生看著正就火的二大爺應答。
常有才點著火,對常生說:“餓了有月餅,二大爺只顧說話忘了給你拿月餅了,你一揭開東邊兒那截子櫃就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