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站在那裡看米老師。米老師越走越近,可她身上的長袖衫忽而就變成了半袖衫,白顏色變成了紅顏色,黑色條絨褲變成了天藍色哢嘰褲,米老師也不是米老師了,而是一個仿佛在哪見過的叫不來名字的女子。
為什麽剛才看得真真切切的米老師,忽然就變了。我揉了揉眼睛,端詳那女子在哪見過,可我揉完眼睛,睜開一看,那女子不知哪裡去了。
雖然四周一片空曠,毫無遮攔,根本沒有可藏身的地方,卻始終沒看見那個女子。
我甚感迷茫,心中一陣難過。忽而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從身後傳來,回頭一看,一群狼拚命地從山上向我奔來。
危急中,我掉頭就跑,一顆高大的樹突現眼前,我“嗖嗖嗖”幾下就上去了。
我坐在枝杈上往下一看,白狼、黑狼、灰狼,各色狼都在樹下張開大口,伸出長舌望我,好在沒有嚎叫。
一匹白狼試圖上樹,我趕緊往更高處爬,爬了一截,回頭一看,沒看見白狼,只見那群狼依然蹲在樹下望我,依然伸著舌頭,沒有嚎叫。
心想這些狼什麽時候才會走開,要是到了天黑還不走開……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急忙閉上眼睛。眼睛這麽一閉,就一點兒也不怕了。
待我睜開眼看時,樹下並沒有狼,向遠處望也沒有,眼前也不是沙漠,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碧綠草原,不遠處有一群潔白的羊群——好美的景色啊。
我從樹上下來,悠悠然向羊群走去,想問一問那個揮動著長鞭的羊倌這是什麽地方。走著走著,猛地從羊群中衝出一條黑狗,“汪汪”著向我衝來。
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正要往出扔,卻見眼前是一池清水,哪裡有狗。
我拿著石頭走進清水池,爬在水池中間的一塊大石上,把手裡拿著的石頭扔在水裡,濺起水花。
當濺起的水花消失後,一抬頭,水池四周站著好幾個孕婦,高隆著肚子齊向我笑。
她們身穿各色半袖衫,褲子是一色的天藍。仿佛都見過,卻叫不來名字。忽見其中有一個向我招手,一看又是米老師,我正要開口對米老師說話,卻不是米老師,這令我十分驚訝。
我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挨個兒打量,見這些女人們都以抱怨哀婉的眼神看我,我害怕起來,心想得趕緊離開這裡。
當我從石頭上跳下來時,女人們笑臉相迎,一張張面孔都變得那麽溫柔親切,因不認識她們,我顯得很尷尬。
她們不跟我說話,我也不知該和她們說點什麽,就彎下腰雙手掬水洗起臉來。
我洗完臉站起身,見女人們相繼離開水池。
我望著離去的一個個身影,竟然沒有一個是大肚子。
正驚異她們的大肚子為何一下子就沒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條大河。
河岸邊,頭戴鳳冠、身穿綾羅衣的女子,排成整整齊齊的一行向前走著,一個個體態婀娜,步履嬌柔,豔麗無比。
正想這些女子是從哪裡來的,眼前現出一片樹林。
一個人悻悻地走在密密的樹林裡,十分孤獨,十分悲傷,十分絕望。這麽大的樹林,什麽時候能走到盡頭。
就在感到十分悲傷絕望的時候,面前的一顆大樹吸引了我。
我停住腳步,抬頭瞭大樹樹頭,我想爬上樹頂,望一望樹林的盡頭在哪。
然而樹過於粗,我試了好幾次,沒法兒攀爬。
我站在樹下,從茂密的樹葉縫隙間望天。心想若能變成一隻鳥多好,這樣一想真的就長出一雙翅膀,迅疾飛到半空,俯瞰樹林,一片黝黑。
飛著飛著,一隻白天鵝從不遠處飛來,與我結伴而飛,落在草灘上的一條小河裡,河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
我和那隻白天鵝變成一對鴛鴦,在河中嬉戲。不知嬉戲了多長時間,也不知究竟在什麽地方。
記得我還是原來的樣子,並不是白天鵝,獨自站在一個從未見過的村子的路口瞭望。
瞭見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分明是我姥姥,於是拔腿就追。
可我追上去以後,我姥姥不搭理我,仿佛不認識我似的,隻管繞過我往前走,我很是傷心。
我停住腳步,望著姥姥的背影,真想哭,但沒有哭,我趕緊拔腿追我姥姥,只見姥姥已經走進一個大院裡。
我不再傷心,迅疾追進大院,見姥姥開門進了正面的一個屋子立,我飛一般跑到那個屋子的門口。
我猶豫了一下,把門推開。屋子很大,空空無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環視一周,沒看見姥姥,卻見牆角有人蓋著被子正在睡覺,遂躡手躡腳地向牆角走去,不料走著走著就撞在了一根木頭柱子上,撞得我眼前一黑,閉上了眼睛。
忽聽見“噔、噔、噔……”的聲音,睜眼一看,是姥姥的家,方知剛才是在做夢。
曾經做過好多夢,多數夢一睡起來就忘得七零八落,但這個夢記得真真切切。
對於真切的夢,我有時想說,有時不想說。昨天晚上的夢,就不想說。
當我被姥姥擀麵時發出的“噔噔噔”聲音驚醒後,夢裡的情景十分清晰,且心下悵然,若有所失,遂閉上眼睛憶起了夢境。
要不是我姥姥的叫我起床,打斷我對夢境的回憶,我還會沉浸在夢境中。
常生正玩味昨晚所做的奇異夢,聽見他姥爺說:“瞭見你們榆柳村了。”
“嗯,”常生應答
白翼人沒再說話,繼續快速蹬著自行車,不大一會兒就進了村。
一進村他就下了自行車,以前騎車來榆柳村,總是騎到學校大門口才下,今天例外。
常生也與以前回來不同,一種從未有過的親切感頓時湧上他的心頭。
常生看見正街街北那排黑黝黝的木頭電線杆,樂呵呵地說:“村裡有了電就好了,不用煤油燈看書了。”
“姥爺上次來的時候,剛送上電。我見你二大爺點的是25度的燈泡,我說我們點的是40度的,叫他也換上40度的吧,你二大爺說他到供銷社買吧,也不知道買下了沒,”白翼人說。
“沒買下我買吧,”常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