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與惡魔簽訂契約會遭到報應,那現在的處境和報應也相差不多了。
“如果有罪,我希望懲罰我的是上帝或耶穌,而不是在這群混子裡自生自滅。還有什麽能比這更糟糕嗎?!”明浩是痛不欲生,但也隻敢小聲發泄心情了,被分配到這樣的班裡,高考還能與他有緣嗎?
正在垂頭苦惱之際,教室門被推開了,首先聽到的是刺耳的撞擊聲——杯子與杯蓋在行走時的撞擊聲,遠聽就像敲鑼打鼓提醒我們上課,隨之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強壯的老師,兩臂的肌肉撐起貼身的短袖,左手抓著歷史書,悠閑地數著人數。
“我嘞個大去。”可能是經歷了太多震驚,這次明浩非但沒有吐槽,反而流露出一種釋然。
這回歷史可刺激了,教課老師比劉主任還離譜,是年級主任於老師。可這並非是種不幸,早就有所耳聞,於老師的課很有意思,據說能邊上課邊聽相聲,這回可有好戲看了。
響鈴之前,於老師並沒有多說一句,只是坐在講台後面,觀察講台下的一舉一動。
等到上課,同學們才離開冰涼的桌面,看到於老師後,又被嚇精神了。
“你們別笑,等到高三了都這樣,上課學習,下課就趕緊補覺,很正常,不睡才不正常呢。”老師笑呵呵的聊起天。
“以前就老有同學問我,歷史跟政治有什麽區別,那區別可大了。就拿班長舉例吧,他考試考差了,我生氣揍他一頓,等晚上回家我就想,哎我為什麽打他。你們說這是什麽?”
“歷史?”零散的幾名同學回答道。
“那就錯了,這是政治。那麽歷史是什麽,是分析自己為什麽會想我為什麽要揍他這件事,這才叫歷史呢。”老師壞笑著與學生們解釋,即便是戴著口罩,明浩依舊能從眼睛的彎曲程度想象到老師的笑容。
“學好歷史需要什麽,需要你們對年份日期這樣的時間數字敏感,但你們記住啊,不是什麽重要時間,不用記的太具體,你要讓我背,我一直不看其實也會忘。當然了,你要是都高二了還問我聯合國為什麽不管管為非作歹的米國,那我只能說你是個白癡。”
一句短短的段子,搞得全班四十多個同學笑得彎腰駝背,最起碼現在都真清醒了。
“不說這些,其實在上課之前我把你們都觀察了一遍,都很好。像咱這前幾年的合格考,不也有上了大學還回來補考的嗎,那家夥那妝畫的。哎,我不是說化妝不好啊,咱這化妝真是門藝術,你看那些專門學化妝的,都帶一個小箱子,裡面什麽工具都有,給他們半個小時,能把老太太化成十八歲女孩,真的,人家這才叫化妝,她們那個最多叫化鬼。”
又是一連串的笑聲,幾名同學笑的趴回了桌面,整個身體都被笑聲帶著顫抖。
“化鬼?老師我們不怕鬼,我們是唯物主義戰神!”一個同學雙手舉過頭頂,大聲歡呼著,使這場對話上升到另一個高度。
“哎呀,這你可就錯啦。”老師擺擺手,幾顆潔白的牙齒探出嘴唇,露出壞笑。
“咱們國家雖然說宗教信仰自由,但身邊信教的其實也不多吧。這你別著急,我只能說,你們現在不信鬼神,是因為你們還太年輕。對於你們來說,未來有很大期望,身上有一股很足的乾勁,但等你們老了,尤其是生了場大病之後,肯定會祈求神明保佑。過節供祖宗,燒香,都有可能,因為到那個年紀,你們會覺得沒有依靠,所以選擇信點什麽求個安慰。但你們記住我說的話啊,以後你們要是考公務員,問你信什麽教,你就說啥都不信。為什麽呀,你一旦去國家機關工作,只能忠於人民忠於黨。”
信神明這種事,還用等老了?這剛二十不到就攤上個大爺,淨給挑事,也算少走幾十年彎路吧。
明浩聽著老師的脫口秀,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契約惡魔”,還有內心無比敬重的死神。說著也新鮮,人家都是信耶穌上帝,最次也得是信個太上老君呐,這梁明浩偏偏對死神情有獨鍾,挺有個性。
嘿,照這麽看來,以後的歷史課應該不會有人睡覺了吧,不光是因為年級主任,主要是這麽搞笑的氛圍,睡也睡不著呀。
對於明浩來說,這可能是他今生過得最快的歷史課, 那家夥四十分鍾得有三十九分鍾在認真聽講,甚至覺得老師乾這份工作有點屈才,這要是去德雲社,怎麽著也能當個鶴字輩的。
下課後,看著周圍同學的喧鬧,明浩突然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都這麽久了,說好的摸頭殺呢,怎麽還沒來,難道是預知能力出問題了?但也在暗暗慶幸摸頭殺沒有這麽快出現,要是被於主任摸個頭,但凡使點勁,頭蓋骨都得被揉碎。
看下課表,是英語課,這也挺讓他期待的。畢竟英語是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學科,但絕對不是過於聲張。回想高一,自己就是因為成績太好,老被英語老師(也就是班主任)使喚,全班四十多個,真就可著他一人叫。一般說話內容是這樣的:
“這篇完型不是很難,誰來翻譯一下,沒人舉手?有那麽難嗎?都不會?明浩。”
這就是人體翻譯器兼禦用工具人,有事就拿明浩救場,最離譜的一次一節課叫了他四次,為了不讓悲劇重演,必須低調,就算排名再靠前,也得往靠後了說。
“哎,一會英語課,你先幫我把窗戶開開,要還是高一老師教咱我直接信仰之躍致敬經典。”明浩湊近汐月,又勾起了不友好的記憶。
“靠,不可能吧,她不是接著教實驗班嗎?”汐月也意識到幾絲不妙,希望幻想的事不會發生,好不容易扛過一年逃離了實驗班,再落她手,可真遭老罪了(因為老師布置的英語暑假作業一筆沒動)。
真當英語老師進來後,一股熟悉感湧上明浩心頭,甚至讓他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