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晨亮帶著人在孤兒院范圍搜查時,晚上7點半,雲間省執法廳法醫科解剖室裡,幾個法醫面色沉重,盯著面前的屍體沉默不語。
“主任,上報吧。”一個年輕法醫戳了戳身旁的老法醫說道。
“報,怎麽報?跟上面說,一個死了三小時的屍體卻出現了死了三年的征象?”老法醫帶著口罩,表情被遮擋住了,但眼裡布滿了血絲,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靈息特征比對結果出來了沒?”老法醫扭頭對著另一個中年男法醫喊道。
“還沒有……出來了!經過對比,該先天靈息特征確認,當前死者為……周秀梅!”中年男法醫說出名字時,聲音有些顫抖。
系統顯示,周秀梅,38歲,雲間省雪峰城人。三年前因一場意外導致後腦顱骨損傷,最後不治身亡。當地喪葬司確認了死因,對屍體做了淨化並開具了安葬文書。
老法醫聽到了結果,沒有說話。他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走出法醫解剖室,雙手哆哆嗦嗦的摘下了口罩和手套,嘴裡喃喃自語道:“死者複生,死者複生……”
解剖室裡的人們聽到老法醫的話,也紛紛露出了震驚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一時間相顧無言。過了幾分鍾,剛才提出上報的那個年輕法醫害怕老法醫出現什麽問題,連忙走了過去關心的說:“師父,你還好吧?”
老法醫搖了搖頭,他似乎已經從震驚中緩了過來,對年輕人說:“小趙,跟偵案科說一聲,找理事會吧。這事兒,咱們管不了了。”
高442次列車上的隨車執法隊員們並沒有跟隨列車一起回去,因為雲間省執法廳這邊希望他們能留下來配合調查,直到案件結束。因為雲間省這邊跟自己所屬的龍姿城執法局已經打好了招呼,所以馮佔倒也樂的清閑幾天。畢竟在他看來,自己這群人充其量也就是提供一下證詞之類的,哪能一直關著他們——就算雲間想把他們留下,龍姿那邊也不願意啊,現在各個局都缺人。
剛才省廳那邊已經有人跟他們說,現在自由活動就行,於是馮佔便帶著他的手下出來吃雲間省有名的火鍋。
雲間省的火鍋不愧是全國聞名,當他帶著人走進一個當地美食網站上評價較好的火鍋店時,發現大廳已經人滿為患。好在他們人多,店裡還有一個大包間可以裝下他們。不一會,服務員便把他們點的菜如流水般送了上來。
“都使勁吃哈,今天我請客。”馮佔率先夾了一筷子鴨腸放入自己面前翻滾著紅油的小鍋中。“但是咱們畢竟不是休假,得遵守紀律,不能喝酒。”
一群執法隊員今天被人販子的事情折騰了多半日,午飯都沒吃就被柳晴川叫去抓人和善後了,此時都默不作聲的大快朵頤,一時間房間裡只有被辣的嘶嘶哈哈的聲音。
“頭兒,你說咱這車這是第一次發生這種大案子吧。”吃了半晌,馮佔旁邊的一個執法隊員抬頭問馮佔。
“幾年前出現過列車殺人案,凶手是個毒蟲。”馮佔是真餓了,他忙著吃,頭也不抬的說道。
“嘿,毒蟲都能過安檢?安檢科的人都幹啥吃的,這次的事情也是他們把犯人放進去的吧。”
“你去年剛入隊,不清楚也正常。有空聽李大博他們吹吹牛。”馮佔擦了擦嘴上的油,說道:“安檢科查不出來也很正常,這幾年技術發展的太快,而且西邊那些小國時不時就有摩擦,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層出不窮,只靠安檢那點檢測技術根本查不過來。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一輛列車上要配一個整隊的執法隊啊。”
“我倒是聽說,安檢那邊因為安全,全是各種關系安插進來的。”又一個執法隊員加入了八卦序列:“而且我還聽說,年初還有官員提出咱們隨車執法隊人數太多,每年支出太高,想砍咱們人數呢。”
“去去去,你個小巡捕懂個屁,在外面別亂說話。”馮佔朝他齜了齜牙:“小心被別人聽到了亂傳,到時候哪個領導要因為這事給你穿小鞋的話,你我可救不了你。”
“對了老大,那個柳監察什麽來歷啊?我感覺跟一般的監察官不一樣。”
“……”馮佔沉默了,想起了領導的囑咐,說道:“不知道,別瞎想,別亂問。”
“哎,畢竟人家也是咱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哈哈。”
“對了,也不知道那個毛芳的真實身份查出來了沒。這女人真慘啊,讓柳監察一下子給拍死了。”
“說不定是個窮凶極惡的超級罪犯,死亡只是偽裝,老范糊塗看錯了。咱們一起去抓的人,你想想柳監察拍她那下,一點都不像是把人往死裡弄的力氣。”
“做檢查的老范聽到劉組長這話,肯定會怒氣衝衝的說:‘劉小子,看著我手裡的大針管子,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
“吃你們的,別烏鴉嘴啊。那娘們要是個超級罪犯,咱們就等著挨折騰吧。”馮佔警告道。
就在眾人嘻嘻哈哈的時候,馮佔的終端響了起來,屏幕上的顯示聯絡人是雲間省廳巡案科。
馮佔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接通了終端。
“喂,馮佔巡查您好,這裡是雲間省執法廳偵案科。有關於‘442列車誘拐案’,現在需要現在麻煩您提供一些幫助,方便立刻過來嗎?”
“沒問題,我立刻就到。對了,是只需要我自己去還是我們隊全員都去?”馮佔問道。
“需要您本人,還有當初跟毛芳接觸過的執法隊員們都過來。”
完蛋,出事了!馮佔心裡哀嚎了一聲。他說了聲好的,然後掛斷終端通訊,狠狠瞪了一眼剛才說毛芳是超級罪犯的家夥。馮佔想起了在列車上他跟柳監察之間的對話,既然省廳找他跟這個女人有關,那麽背後的事情也就必然跟死人復活有關了。
“你們幾個先吃,劉瑞山,你這個烏鴉嘴帶著你們一組的幾個,跟我去一趟雲間省廳偵案科,那邊說有事情需要我們配合一下。”馮佔說道。
原本嘻嘻哈哈的氣氛消失了,其余人用敬佩的眼光看著被馮佔點名的劉瑞山。劉瑞山本人則驚訝的張著大嘴看著沒好氣的馮佔。
“看我幹什麽,走吧。”馮佔叼上根煙,拿起衣服,率先走出了包間。
風舞雨的住所就在柳鎮中心街道臨街的一幢公寓樓,距離孤兒院也就二十幾分鍾的步行時間。當初她導師決定在柳鎮建立臨時研究站時,風舞雨提出自己可以回孤兒院住,還能順便照顧孟愛國。但是孟愛國當時卻堅決反對,說既然跟著老師做研究了,就當做正經工作來做,跟自己的同學兼同事住在一起,可以相互交流互相進步。而且孤兒院現在沒人了,一個女孩子家跟老頭住也不方便。
面對老頭子的倔強,風舞雨當時想了想,覺得反正距離也不遠,便順從了孟愛國的意思,跟其他兩個師姐在這裡一起租了間公寓充當宿舍。
“進來吧晴川哥哥,兩個師姐都跟導師回公司整理數據了,現在房子裡就我自己住。”風舞雨打開房門,讓柳晴川進入公寓。
“這是拖鞋,之前給孟爺爺買拖鞋時,怕他廢鞋,便又多買了一雙,沒想到現在用上了。晴川哥哥你先在沙發上休息一下,我去換衣服。”風舞雨領著柳晴川在沙發上坐下,自己進了屋。
柳晴川沒有表現出年輕男子初次踏入少女閨房的拘束,反而趁著風舞雨換衣服的功夫,仔細觀察著這間公寓。整個公寓面積很大,有三個單獨的臥室。其中兩個臥室房間門緊閉,想必是風舞雨兩個師姐的房間。房間收拾的十分乾淨整潔,東西擺放的井井有條。空氣中帶著幽幽的浮鳶花香氣,給房間增加了一抹淡雅的感覺。
“不好意思晴川哥哥,讓你久等了。”沒多久,風舞雨便從房間裡出來了。女孩把長發盤了起來,露出了秀美的頸子。身上的連衣裙變成了寬大的淡紫色居家服,給她增添了幾分可愛。她走到了灶台邊,一邊忙碌一邊對柳晴川說道:“這都晚上8點多了,我先給你泡個茶,然後去做飯……炒飯可以嗎?”
“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東西。”柳晴川對風舞雨微笑道。
“孤兒院的一切我都記得。”少女將泡好茶的茶杯端到柳晴川面前,說道:“家裡沒什麽茶具,先用杯子喝吧,這是我的杯子,你放心喝就行。”
“喲,竟然是砂葉茶。我現在就經常喝砂葉。咱倆不愧是兄妹。”柳晴川對風舞雨嘿嘿一笑,比了個大拇指。
風舞雨剜了他一眼,也沒理他,圍上圍裙開始做飯。
公寓的廚房是開放式的,跟餐廳和廚房連在一起。柳晴川看著女孩忙碌的身影,聽著耳邊傳來的菜刀碰到菜板的嘭嘭聲,此刻內心感覺十分平靜。自從柳晴川離開孤兒院後,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住,餓了也不會自己做飯,而是吃食堂或者在小吃攤解決。現在這種日常家庭做飯的情景,他已經很久沒經歷了。
伴隨著雞蛋入鍋後飄來的香氣,柳晴川沉穩的心有些隱隱的悸動。他確實沒有想到,已經好幾年沒在一起生活的女孩還能記得自己生活中的細節。女孩剛才遞給他的拖鞋,嘴上說是給孟愛國買的,但自己穿正合適。實際上,孟愛國因為早年的傷,不光做不成奇跡師,在柳晴川十二歲之後,他的骨骼和肌肉也開始慢慢萎縮了。雖然速度很慢,但柳晴川去年來看望他的時候,他的身材已經縮水了四分之一,真真切切的變成了一個小老頭了。
給老頭子買的拖鞋,我可穿不下去了,這嘴硬的丫頭。柳晴川暗道。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驚奇的發現這風舞雨泡的這杯茶香氣清冽,十分符合自己的口味。他印象裡,眼前的女孩還是個可以提著書追著幼兒園最調皮的虎子滿山亂跑的悶聲丫頭,人狠話不多,從來不饒舌。
“小雨,這兩天因為老頭子的事,你辛苦了。”柳晴川突然開口說道。
“這有什麽辛苦的,孤兒院的孩子流水一樣被孟爺爺撿回來,又被人認養帶走,只有咱們兩個始終陪伴在他身邊。我還好,來到孤兒院時都三歲了,你可是孟爺爺從小就撿回來的。”風舞雨一邊做飯一邊說著:“其實你心裡清楚,孟爺爺就是我們實際上的父親。”
“我記得當初也有一對夫婦想要把你領走呢,人家可熱情了,結果你被逼的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把人家夫婦嚇走了。”
“小時候孟爺爺帶我看醫生的時候不是說過了麽,我是因為受到刺激才不願意說話的,又不是天生的,我現在已經可以跟人正常交流了。”風舞雨的語氣中帶著點無奈,然後反問柳晴川道:“倒是晴川哥哥你,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不過先吃飯吧。”
風舞雨說著,做好的炒飯已出鍋。女孩將炒飯裝盤放在了餐桌上,示意柳晴川過來吃,然後開始收拾灶台。
“你的呢?”柳晴川走到餐桌旁,看到只有一盤炒飯,問道。
“我不餓,也不想吃東西,晴川哥哥你先吃吧。”女孩扭頭回答道,然後繼續乾活。
看著女孩轉過來的臉上還殘留著半分哀傷,柳晴川走過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餐桌前摁著她坐下。
“你先吃,給我留一半就行。”說完,柳晴川挽起袖子開始收拾灶台。
少女沒有反抗,乖乖的吃起了飯。
馮佔帶著一組的成員們到達省廳偵案科時已經晚上9點多了。他們在門崗上表明身份沒多久後,一個滿臉著急的年輕小夥子便從辦公樓裡小跑過來,將他們帶到了位於11層的法醫科。
“報告,442次列車駐車執法隊隊長馮佔巡查及車上5名接觸過‘返生者’的巡捕已經到達。”
因為雪峰城那邊還沒有回復周秀梅墳墓的情況,所以“死而複生”的女屍並沒有直接稱其為『周秀梅』,暫時用“返生者”這個稱號來代替。
“辛苦,你先下去吧。”
馮佔等人被帶到了一個掛著『特殊汙染實驗室』的牌子的房間門口。房間門開著,馮佔看到裡面站著幾個身穿白大褂,帶著口罩和手套的人,應該是法醫。除了法醫,房間裡還有幾個穿著執法隊製服的人,看他們佩戴的徽章,等級都是是巡按或巡司,官職至少也得是執法局縣局局長或者市局副局長。
“麻煩你們幾個過來了,廢話不多說,先過來做個檢查。”一個白發老法醫看著馮佔幾人說道。
一番身體消毒,抽血加拍片的折騰,半個多小時後,馮佔和他的隊員們都換上無菌服,在被老法醫稱為“小趙”的年輕法醫引導下來到了大會議室,等著檢查結果出爐。
“馮頭兒,這流程我怎麽感覺從哪裡見過啊。”劉瑞山是個活潑性子,也就坐了十幾分鍾,便開始跟身邊的馮佔聊起天來。
“你看看哈,抽了幾管子血、人體靈息構成異常度檢測、邏輯審查、記憶誘導,這不都是特殊對策科那群家夥們習慣用的手段嗎。他們平常可都是處理地下奇跡師組織相關案件的,咱們不會真沾上點啥了吧?”
“不好說,應該是跟那個死了的女人有關。”馮佔摸了摸長出胡茬的下巴,推測說。
二人正說著,剛才趙法醫抱著幾件衣服過來了,看到馮佔他們正聊天,便笑著說:“各位久等了,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大家身體都很不錯。但是各位之前穿的衣服因為需要提取檢材被損壞了,所以領導讓我給大家拿來了一些新的製服先穿著,回頭大家自己再去買合適的衣服,每人2000通寶的額度。”
接過衣服後,馮佔猶豫了一下,還是向趙法醫問道:“那個,我想問一下,是不是跟那個疑似死而複生的女人有關?”
趙法醫想了想,說:“確實跟她有關系。現在那個女人的靈息特征已經證明她是三年前雪峰城的一個死者,現在就等雪峰城那邊去這位的墓地看看屍體在不在裡面,就能確認情況了。不光你們幾個,當時列車上所有跟這個死者有過接觸的人都需要檢查。這是理事會那邊要求的,通知已經發給各個省廳,讓他們幫忙協查了。”
“還有,剛才聽偵案科的一個兄弟說,旁邊柳鎮下午6點多的時候報上來一個案子,說有個前天死去的老人今天被人發現又活過來,還跟人一邊說笑一邊離開了自己的停屍間,說不定跟這個也有關系吧。只不過現在柳鎮執法所的現場勘察報告還沒傳過來,上面也沒說並案的事。”趙法醫又隨口說了個八卦。
“理事會要求的?之前列車上,是你們雲間廳一位叫做柳永的年輕一級監察官發現並主導的營救孩子的行動,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那女人也是他抓住的。這位柳監察沒什麽事吧?”馮佔試探著問道。
“柳永一級監察官?”趙法醫迷茫的撓了撓頭,說:“沒聽說過監察官裡有個叫柳永的啊,而且廳裡幾個監察官都四、五十歲了。”
“哦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他的所屬了。”馮佔連忙解釋道。
趙法醫也沒在意,說道:“沒事,反正我就是個法醫,這些級別的領導一般也接觸不到。你們幾個沒事了,現在我們的人正在去第一醫院接那個被拐的孩子回來做檢查,順便查查他的靈息特征,看看系統裡能不能匹配上。當時從列車上把孩子接下來的時候就直接送醫院做檢查去了,一群人太著急了。要是那個孩子檢查結果也沒什麽問題,那基本就能確定沒什麽大事了。”
“好的,感謝趙法醫解惑,我們就當做個體檢了。”馮佔一臉安心的說道。
“你們這可是‘工傷’,謝啥。”趙法醫笑嘻嘻的說:“你們先換衣服休息休息吧,我得趕緊回辦公室,還好多事呢。”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主任,咱們的人發來消息說,那個下午解救出來的孩子不見了!”
趙法醫剛回到法醫辦公室,就聽到了這個勁爆消息。只見他的前輩緊握著手中的終端,神情緊張,滿臉是汗。
“你再說一遍!”老法醫聽到這個消息,悚然而立。
“剛才……剛才咱們去第一醫院接孩子的人傳來消息,說孩子不在病床上,病床上只有一個枕頭,而醫院的值班人員,都,都特麽沒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