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歌一臉憨笑，人畜無害的樣子。一個信用點，倒也不貴。

　　祝余很乾脆的劃給伍歌一個信用點:“車什麽時候來?”

　　伍歌指了指從洞口投下來的圓形的光圈。

　　祝余仔細看去，發現那光圈照耀的地方竟還刻著幾條橫線。

　　“等到陽光照到這條橫線上，車就來了。”

　　倒是很原始，但很可靠的計時方式。

　　光圈在地上緩慢地移動著，卻遲遲沒有到達那條紅線。地下的空氣很渾濁，汗味、腳臭味、狐臭味混雜在一起，讓人聞之作嘔。黑工們鬧哄哄的，說的都是一些吃了嗎，賺了錢要幹什麽之類沒營養的話。耳畔充斥著駁雜的話語聲，隨著人們身上臭汗的蒸騰，空間裡的溫度也越來越高，讓人很是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光圈照到了那道刻痕。

　　空間深處，傳來了轟隆隆的圈簾門開啟聲。

　　隨著聲音一起到來的，還有一股冰涼的風，將這片空間中的悶熱與煩躁席卷一空。

　　人群更急躁動，開始有人伴隨著“滴”地一聲穿過閘機，人潮向前緩慢湧動。

　　“你跟緊我，別一會被人衝散了，這一個信用點就便宜我啦！”

　　伍歌一邊推搡著前面的人，一邊回頭叮囑著。

　　沒想到這伍歌還真有些契約精神，沒有趁著混亂將他丟到一邊。

　　由於閘機只有一個，人流的前進很緩慢，又不知過了多久，祝余終於通過了閘機。

　　向前拐過一個轉彎，終於看見了地鐵。

　　那地鐵的外形更像是原位面的綠皮火車，沒有任何空氣動力學相關的外形設計，想來速度也不是很快。

　　一股大風從隧道的盡頭持續向中間吹著，祝余看去，發現隧道的盡頭有一個巨大的電扇，單個葉片足有三四米長，持續地向通道裡送著風。

　　“這麽大?”

　　“這大家夥也是空氣能驅動的，如果沒有這麽大的風扇，空氣中的能量可帶不起這麽多節車廂。”

　　伍歌看了祝余一眼，轉頭登上了車廂。

　　祝余也緊跟著上了車。

　　車廂裡只有地板，沒有座位，也沒有扶手。就連車廂兩側原來應有的玻璃如今也消失了，外面的風鼓鼓吹了進來。

　　地板上很潮濕，甚至凝結著水珠，黑工們也不在意，大喇喇地直接坐在上面。

　　祝余也有樣學樣，席地而坐，感受著冰涼從臀底一陣陣地襲遍全身。

　　地鐵轟隆隆地啟動，不時從鐵軌上傳來“轟轟”的聲響，讓祝余找回了當年乘坐綠皮火車的感覺。

　　沒想到那位城主竟然有如此的能量，在這如廢土般的舊城中竟還能開辟出這一條“班車”來。

　　“新城的工作好找嗎?”祝余對新城仍是一無所知。

　　“工作自然是好找的。”伍歌老神在在，“但是找到你願意做的工作卻沒那麽簡單。”

　　“怎麽說?”

　　“比如實驗室的小白鼠，比如幫派火並中的炮灰，這種工作只要想找，有的是，你願意做嗎?”

　　祝余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在這黑暗中對方應該看不見:“那還是算了，老哥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是做家政的。”

　　祝余眼前一亮。家政，自然是比小白鼠和炮灰這種工作安全的多。

　　“家政?老哥要不幫我介紹一下?”

　　“嘿，你以為這是個好活嗎?能讓咱這種黑戶去做的工，哪有一個正常的。我幫你介紹倒是可以，但是介紹完你可別跑了，雇主那我不好交代！”

　　家政能有什麽不正常的?

　　祝余沒想通，索性不去想，等著到時候再看，一個家政的工作能有多邪性。

　　列車在隧道中依舊前行，不知什麽時候能到達終點，祝余乾脆盤坐起來緩慢的吸收了一會空氣中的靈氣。

　　終於，遠遠地，有幾束光投射而來，列車在摩擦聲中減速，停靠在了站台上。

　　祝余隨著人流下了車。原來那幾束光束，是站台上幾個人頭燈上射出的。

　　在那幾人身後，是一個矮小的門戶，向裡望去，裡面應該是個下水道的排汙口。

　　為首的人站在門戶邊，指揮著黑工們一個個穿過門戶，鑽進排汙口。他頭上的頭燈挨個在黑工們的臉上照過，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應該就是蛇頭了。

　　等輪到祝余時，頭燈剛照到他的臉上，蛇頭就將手臂一橫，攔住了他的去路。

　　祝余想起蘇紫宸說過的話，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小的芯片放進蛇頭的手心。蛇頭看過之後，才點點頭讓他過去。

　　穿過門戶，祝余跟著伍歌的腳步，鑽進了那個排汙口。排汙口的味道，與舊城和床邊的味道如出一轍，惡臭熏天。

　　隨著不斷行進，排汙口到了盡頭，上面是一截長長的金屬梯子，爬上金屬梯子，祝余終於看見了亮光。

　　等到眼睛適應了周圍的光線，祝余才看清，這是一個下水井，在一個空置車庫的正中央。此時車庫裡已經擠滿了人。

　　隨著最後一個的祝余離開下水井，井蓋被合上，然後車庫的卷簾門“隆隆”開起。終於，聞名已久的新城映入祝余的眼簾。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和摩天大樓的輪廓切割成斑駁的光影。街道上，霓虹燈在日光的映襯下，閃爍著各色的光彩，這些霓虹燈牌與周圍高聳入雲的建築形成鮮明對比，或懸掛在建築物的邊緣，或鑲嵌在狹窄的巷道之中，像是城市永不熄滅的脈搏。

　　巨大的全息影像在空中跳躍，展示著最新的科技產品、流行文化符號，甚至是是某些明星的3D投影，讓那些看似高高在上而完美的精英人類，事無巨細地展現在行人們眼前，供人意淫或品頭論足。

　　新城的上空，巨大的商業廣告熱氣球緩緩飄浮，它們被設計成各種奇特的形狀，有巨大的動物、抽象的藝術作品或是未來感十足的機械裝置。熱氣球上的廣告牌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成為城市天空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這裡就是新城，這裡就是賽博朋克的世界。

　　祝余的耳邊似響起了一個男播音員激昂的聲音。

　　“歡迎來到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