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見他滿臉挫敗，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用手指著黑暗深處，示意祝余跟她走。

　　祝余點了點頭，跟著小女孩向深處走去。

　　這棟建築的地下並沒有停車場，所以並沒有其他的出口。地下只有幾個早已空無一物的倉庫，還有電梯的機房。

　　小女孩帶著他來到了地下的電梯旁。兩部電梯，其中一部洞開著，看不到轎廂，裡面只有無盡的黑暗。

　　鑽進電梯井，底部距離這裡的高度不到兩米，祝余率先跳了下去，然後把小女孩抱了下來。

　　樓頂上投下的光線已經很昏暗了，但還能勉強看到另一側的電梯井。兩個電梯井連成整體，在電梯井另一端，一個轎廂安靜地隱匿在那裡。轎廂上的安全索已經斷裂，想來是戰爭發生時被波及，從高層處掉下來的。

　　整個轎廂已經變形，但卻還密閉著。小女孩指了指轎廂頂部，那裡是電梯的檢修口。

　　祝余帶著小女孩爬上轎廂，鑽進了檢修口。

　　轎廂裡一片漆黑。祝余想拿出手機照亮，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忽然，一束光芒亮起，來自那個小女孩。她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方形物體，射出手電一樣的光芒。那光芒打到祝余的臉上，晃得他眯上了眼睛。

　　“啊！”忽然小女孩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手中的光源“啪”一聲掉在地上，而她一骨碌鑽進祝余的懷裡，小小的身體在顫抖。

　　祝余的眼睛被剛才的光束晃得什麽都看不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怎麽了?”祝余小聲問道。

　　“你……你身後……”小女孩頭埋在祝余的胸膛上，不敢抬頭，壓得祝余胸口的傷口又有些疼。

　　祝余眼睛已經勉強能看見一些東西了，他緩緩回過頭，借著地上的光線，赫然看見身後一雙空洞的眼眶，似在訴說著無盡的怨恨。

　　祝余嚇得一個激靈，抱起小女孩後退了好幾步，這才看清，轎廂的角落裡，癱坐著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他的腿骨成一種詭異的姿勢彎折著，安靜地坐在那裡，無聲無息。

　　祝余心裡稍松。這個倒霉蛋應該是在轎廂墜落時恰好在乘坐電梯，跟著電梯一起隕落了。

　　還好真的只是一具屍體，除了看著可怖一些，對他們的生命無所妨礙。

　　“沒事的，他已經……”祝余剛想說他已經死透了，又感覺這樣的措辭不太適合被一個小女孩聽見，就頓住了。

　　“沒事的，我不怕了。”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從祝余的懷中掙扎出來，努力偏頭不再看向那個方向。

　　“這裡安全嗎?”祝余看見小女孩眼角還掛著淚滴，卻倔強的沒有哭出來。

　　“他們不會在這裡找太久，今天是月末，他們還沒有完成任務，找不到我們就會去找其他人。”小女孩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幼小的年齡讓她無法隱藏自己的情緒。她挪了挪身子，輕輕靠在祝余的身上，仿佛這樣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裡啊?”祝余有些困惑，在這麽危險的地方，為什麽會有這麽小的孩子。而且她看起來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躲藏了。

　　“奶奶的腿受傷了，如果我不出來賺錢，我們都會被餓死的。”小女孩的聲音裡充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落寞。

　　“賺錢?”

　　小女孩拉開自己的口袋給祝余看，裡面躺著七八枚子彈殼。

　　祝余愣住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啊，城市滿目瘡痍，斷壁殘垣鋪滿黃沙。有全副武裝的機械改造人到處抓人來“傳教”，還有十歲的小女孩為了糊口，冒著被抓走的風險在廢墟中尋找子彈殼，卻不知這幾枚子彈殼能換多少口糧。

　　可他又能做些什麽呢，他連自保的實力都欠奉。

　　“你在附近，有沒有見過一個木鐲子?”祝余並沒有抱什麽希望，但還是問出了口。

　　小女孩搖了搖頭。

　　時間慢慢流逝，祝余在小女孩的口中，片面地了解了這個世界的一隅。

　　小女孩叫陶桃，和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住在離這裡並不遠的貧民窟。貧民窟的這一側，就是這片廢墟，被稱為舊城。貧民窟的另一端，才是如今真正的城市，被稱為新城。至於新城之外的世界是什麽樣的，陶桃一無所知。前一段時間奶奶不小心傷到了腿，無法行走了，陶桃只能來到舊城中尋找子彈殼，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變賣來換得糊口的口糧。

　　十顆彈殼能換一個信用點，十個信用點能換一小袋能量粉，一袋能量粉和成糊糊夠祖孫兩人吃三頓，一頓頂一天。

　　能吃飽嗎?當然不能，勉強餓不死而已。

　　轎廂外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然後是轟鳴的引擎聲，漸行漸遠。

　　終於安全了。

　　祝余望了角落裡的倒霉蛋一眼當作告別，帶著小女孩爬出了轎廂。

　　新的世界對祝余來說仍然陌生。而陶桃顯然對他並不抗拒。雖然她生在這個世界，住在貧民窟裡，但也許是被奶奶保護的太好了。她隻對那些凶神惡煞的人抱有敵意，對祝余這種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並沒有什麽防備。

　　這點並不好，如果她遇見了什麽眉清目秀的惡人，怕是被騙的什麽都不剩了。但這對現在的祝余來說，顯然是個好消息，最起碼，陶桃能帶他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

　　祝余帶著陶桃，找到了最開始的那棟建築，再次爬上了十樓。果然，在那裡的台階上，散落著黃澄澄的彈殼，足足二十幾顆。

　　此時太陽已經有些西斜了，陶桃開心地收起那些彈殼之後，仰起了臉。

　　“謝謝你的彈殼，我們得回家了，趕在天黑之前！”

　　祝余有些訝異。他還沒提出借宿的請求，沒想到陶桃先提了出來。

　　也許二十幾顆彈殼對陶桃來說是頗豐的收獲。

　　祝余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小女孩帶著祝余，一路躲避著空曠的街道，在建築的陰影中跋涉，終於在黃昏時來到了貧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