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被架在火上烤,不如以退為進。只要能擺脫皇后頭銜,您就能保住性命。”
“娘娘本就沒有犯下大錯,您自請廢後,官家定會心軟,保您性命無憂,待到日後官家念起舊情,您便有機會重回后宮,到時您擇機多侍寢幾次,或許還能懷上龍胎,將來甚至有機會重登鳳位。”
青鳥所說的‘廢後保命’倒是沒什麽問題,但後半句‘重登鳳位’就是純粹的畫餅了。
郭妙雲眼前一亮,仿佛撥雲見日,柳暗花明,但隨即她又有些於心不忍起來。
“可我這麽做,不就是把火架到了官家身下,若官家同意了我的廢後請求,台諫一定會認為是官家逼迫我自請廢後,弄不好,禦史言官們還會叩宮跪諫,那官家的處境就難堪了。”
青鳥似乎早有預料,繼續說道:“所以娘娘千萬不能讓火燒到官家身上。臣聞古之周禮有三請三讓,若您將自請廢後的手書交給官家後,官家立刻同意,那台諫定會認為是官家逼迫娘娘。”
“但臣認為,以官家的聰慧,這第一請,官家是萬萬不會同意的。這個時候,娘娘一定不能泄氣,要繼續向官家自請,以示您的決心。”
郭妙雲有些擔心的說道:“那這不就成逼宮了?”
青鳥微微用力握住郭妙雲的手,堅持著說道:“娘娘,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刻!自從官家收了您的鳳印卻沒有廢除您的名號起,您的結局就已經注定!若此時不想辦法破局,等您被剝奪了一切權力,空留名號,那時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生死不由己了娘娘!”
“不貪戀後位,我們就能活,將來就有希望。若帶著皇后頭銜被趕出宮外或幽閉,娘娘覺得,您能堅持幾年?”
青鳥發出最後一擊:“娘娘,或許官家只是無心之舉,但此舉已經危及娘娘性命,您萬萬不可疏忽大意啊!”
郭妙雲看向青鳥的眼神逐漸堅定,她重重的點了點頭:“青鳥,取筆墨紙硯來,我要親自手書,請官家廢後。”
……
趙禎正在內閣議事廳中與閣老們討論著政務。
任守忠捧著一卷帛書,進門開始跪,一路跪行到趙禎面前。
趙禎面露迷惑,三位閣老全部起身,看樣子是有大事發生。
“這是何物?”趙禎問道。
任守忠雙手捧著帛書舉過頭頂,聲音顫抖的說道:“官家,這是,這是娘娘自請廢後的手書,請官家禦批。”
趙禎瞳孔微縮,顯然是被驚到了:“你再說一遍,這是什麽?”他指著任守忠手裡的帛書,大聲問道。
任守忠趕緊重複,這次回答的流暢又清晰:“官家,這是皇后娘娘自請廢後的手書,請官家禦批!”
任守忠的話,趙禎聽清楚了,三位閣老也聽清楚了。
趙禎拿起郭妙雲的手書,快速瀏覽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說:自己入宮九年無子,又妒忌其他娘子受寵,私德有虧,心胸狹隘,不配正位中宮,請趙禎廢掉她的皇后之位。
盡管在心裡不斷地點頭,但趙禎的臉上還是表現的很憤怒。
他看完,一把將手書扔到桌子上,佯怒道:“自請廢後?她說得輕巧,朕不過是讓她閉門思過了幾日,她就鬧著要讓朕當個昏君!你去告訴她,朕不同意,讓她死了這份心!”
趙禎一邊說,一邊用余光注意著三位閣老的表情。
只見三人面色各異,呂夷簡若有所思,張耆微微皺眉,李諮面色如常,從三人的臉上,趙禎並沒有看出端倪。
趙禎心裡想著:“皇后這一招當真高明,主動求廢,以退為進。如此一來,我就不能拿嫉妒這點小事來做文章。”
“但是皇后啊,你還是沒想明白,不是我不想廢後,而是大臣們反對廢後,而我暫時又不想重新洗牌,所以你的自請我是不會批準的。”
郭妙雲被廢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嫉妒的問題,而是德不配位,說白了就是能力不夠。
剛入宮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可以。
慢慢學、慢慢練便是。
但郭妙雲入宮已經九年了,還是什麽都沒學會,那就沒辦法了,趙禎不可能讓她繼續執掌六宮。
君可見,后宮已經漏成了篩子,趙禎就是看出了郭妙雲控制不了后宮,所以才設置了‘慎刑司’和‘黑箱’。
慎刑司掌控內廷刑罰,黑箱監控內廷言論,這些都是皇后的權柄,但她拿捏不住,那趙禎就只能親自拿捏。
歷史上的郭氏失手打傷了宋仁宗,以宋仁宗的性格,本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內侍閻文應勾結呂夷簡, www.uukanshu.net 挑唆宋仁宗廢後,年輕的宋仁宗腦子一熱就答應了。
呂夷簡同意廢後,一是為報‘郭後一言罷呂相’之仇,二是為了利用皇權打壓台諫。
能做到宰相這個位置上,不可能毫無緣由的去做一件事,其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背後都一定包含著政治鬥爭。
宋仁宗親政之後,台諫自認為有從龍之功,經常對宰相的命令指手畫腳,引起呂夷簡極大不滿。
“到底你們是宰相還是我是宰相?”
呂夷簡憋著一肚子氣,又正巧碰上郭後出了紕漏,那還不得新仇舊恨一起報,於是宋朝的第一起廢後事件就落到了郭氏的頭上。
但在如今這條歷史線上,呂夷簡並沒有因為郭後的一句話而慘遭罷相,他自認為跟郭後還是有些情面在的,畢竟都曾受到過劉娥的恩惠,因此當趙禎試探他對廢後的態度時,呂夷簡持反對意見。
不過呂夷簡也知道郭後是個什麽情況,要手段沒手段,要城府沒城府,控制不住別人,也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人如何正位中宮?
所以呂夷簡並不反對趙禎選皇貴妃代替皇后治理后宮。
趙禎看向三位閣老,開口解釋了一句:“三位閣老不必擔心,朕沒有廢後的打算,選皇貴妃入宮只是為了幫皇后協理六宮事務,不是進宮取代皇后的。”
趙禎睜著眼睛說瞎話,鳳印都收了,還說不是取代皇后,現在的皇后就是名存實亡。
三人拱手行禮,各有打算,均沒有說話。
趙禎心裡清楚,關於後位的爭論,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拉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