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椿戎妥當的安排下,一人一貓各洗各的。
被溫水這麽一泡,身上因雨水帶來的寒冷也消散了許多。
本以為會這麽草草結束悲催的一生,不曾想自己竟然沒死,還神奇地回到了她剛及笄那年。
難道……她重生了?
沈妤本身就是個不信怪力亂神的,但經此一遭,也不得不信了。
說到她及笄這年,也是她命運發生轉折的一年……
這一年,自己因人陷害沒了清白,不得已草草下嫁,而前世自己的枕邊人為了利益竟殺了自己的阿爺,升官加職,好生風光。而她自己也沒能落得一個好下場。
有個點沈妤至今沒想明白,阿爺曾是當今聖上的太師,這些年聖上對阿爺也甚是敬重,再者沈妤也十分相信阿爺的人品,他絕不會做出那等事,那這頂意圖謀反的罪名到底是如何得來的……
想著,阿爺的罪名和自己被下嫁這兩樁事定與那對狗男女脫不了乾系……
索性一切都來得及,如今她的清白還在,阿爺也尚未被奸人謀害。這一世她定會竭力護著身邊人……別人定不能傷他們分毫!
“娘子淋了一場雨怎如此愛發呆了?”
椿戎都蹲一旁許久了,腿都蹲麻了,見娘子在發呆她也不好出聲打擾,可沒想到自家娘子竟然能發那麽久的呆啊!
沈妤回過神,隨口問了一句:“現在幾時了?”
椿戎答道:“娘子已經子時了。”
已經子時了啊,想得太過入神竟忘記了時辰。
終是出了澡池,穿上寢衣,原本想著去見阿爺一眼,但轉念一想時辰已晚,阿爺可能早早就睡下了,也不好再打擾他,只能作罷。
椿戎早早就退下了,沈妤閉眼躺在床上,正欲入睡,廊道上卻傳來貓叫聲。
貓聲越來越近,直至走到沈妤房門外才禁聲。
沈妤本以為貓走了,就沒放在心上,繼續睡了。
不一會兒,窗開了,有個東西跳了進來。
察覺到動靜,沈妤猛地睜開眼朝窗那看去。
“誰?”
今晚月亮格外皎潔,沈妤借著月光仔細地看著。
空無一人。
視線向下一瞥。
……這不是那隻陪她淋雨的狸花貓嗎?
那貓緩緩走向沈妤,跳上她的床,找個舒服的姿勢就趴在了她的旁邊,發出軟軟的聲音。
目睹一切的沈妤隻覺無奈,轉頭點了一盞燈,仔細瞧它。
沈妤在瞧它,它也在瞧她。
先前大雨淋濕了視線,還沒來得及好好看。
不曾想這狸花貓還挺漂亮的,橘色身,帶虎紋,乍一看應該是個可愛的雌貓,如果忽略掉它那一雙清冷中帶著孤傲的眼睛……
“狸子,你怎麽會出現在這?”沈妤好奇地問。
孤傲的狸子沒理她,自顧自閉著眼睡覺。
沈妤吃了憋,不再搭理它。轉頭吹滅燈,重新躺下了。
這狸子看樣子是不走了,沈妤隻好讓它繼續躺在她旁邊。
假寐了一會兒,寂靜無聲的黑夜中沈妤的聲音重新響起。
“狸子你應該沒有名字吧?看在你陪我淋雨的份上,還睡了我的床,我給你取個名不過分吧?”
狸子不理她。
“好,你不說話,就當你默認好了。”
……狸子甚是無語。
想了許久。
“美麗動人,清冷高潔。那就叫你月見吧。”
狸子似是很喜歡這名字,蹭了蹭沈妤的手。
沈妤是被椿戎叫醒的。
“娘子,老爺在前院等你多時了,快起來了!”
阿爺?
沈妤瞬間不困了,立馬爬起來拾掇。
床上的月見被吵醒,不滿地叫了一聲。
椿戎看過去,納悶地問:“誒?這狸子昨不是在我那睡著嗎?怎到娘子床上來了?”
沈妤回她:“你說月見啊?昨晚是它自己跑過來的,一進來就趴那,看它那賴皮的樣子,想來是不肯走了,我就只能讓它在我這睡了。”
“喔……月見?娘子這是你取得嗎?怪好聽的。”
說話間月見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徑自跳到沈妤腿上趴下。
正好沈妤也拾掇好了,隻好帶著它去找阿爺。
還未走到阿爺面前,就已經聽到阿爺爽朗的笑聲了。
沈妤隻覺心中一暖,腳步不自覺加快了許多,椿戎緊追著,笑著看向嘴角揚起的娘子,不說話。
“阿爺!”
沈越循聲看向女兒,不輕不重地教育道:“都這般大了,怎還這般沒規矩。”
話語間盡顯寵溺。
沈妤調皮道:“這不是太久沒見到阿爺了,女兒甚是想念,故才失禮。”
沈越讓女兒坐下:“好了,下次不許了。快吃饔吧,一會兒就要去國子監上學了。”
說到國子監,沈妤怎麽忘了這一茬!
今天就是林喻回到長安進入國子監上學的日子,前世沈妤和她也不算是熟識,隻偶然聽說過她是才子楚子錦的遠方表妹,似乎是鄉下人?
可能是聽說國子監的監生非富即貴,頭一次上學她就將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做出了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她也因此“名聲大振”。
沈妤來了興趣,忍不住想看看這出……好戲。
沈越見女兒一出來就抱著一隻狸花貓,他覺得甚是奇怪。這麽覺得也自然,他的思緒飄回沈妤小的時候。
因為自己忙於教導還未當上聖上的太子,陪小沈妤的時間愈來愈少,而女兒也沒有任何怨言,只是乖乖地蹲在門口等他歸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他回家途中無意間看到一隻瀕死的貓,它嘴裡叼著腐爛的食物,旁邊一隻小狸花貓在低頭叫喚著。
他不忍,於是就帶回了家。
女兒一看到他手裡的貓,興奮地向他討要,他沒多想就給了。因為這樣女兒身邊也能有個鮮活的東西陪著她。
至此,一人等變成了一人一貓等。每當他歸家,看到一人一貓的身影,身上的疲憊不自覺全都消散了。
可……好久不長。
一天,狸花貓不知怎麽被人引誘出去了,等到小沈妤找到它時,它已經溺死在了池塘裡。
那天他回到家,就見女兒抱著濕透的貓,眼睛紅彤彤的蹲在那,可憐極了。
至此,沈妤的身旁再無一隻牲畜。
“阿爺,你的眼睛怎麽紅了?”沈妤皺著眉問道。
沈越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裡裝滿了淚水,他無聲地擦乾:“興許是沙子進眼裡了罷。”
不等沈妤說話,他又道:“吃好了罷?那就去國子監罷。”
沈妤隻好應下。
父女倆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