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寧毅眨著眼睛,看向桌子上的小刀。
“我想殺了你。”
電光火石之間,殺意流轉,寧毅雙手驟然猛推,轉眼間掀起半張桌子,手中甩出閃著寒光的小刀,身形暴退,瞬息間朝著房間中的一處黑暗閃去。
一抹寒光無聲逼近王安的咽喉,刀尖上映出王安平靜如水的眼神。
“你瘋了。”
他身形如鬼魅,袖袍揮動,速度極快,硬生生按下半空中的木桌,而桌子上的杯子居然一個個都沒有跌倒。他伸手前戳,黑暗中連寧毅也無法看清他的動作。王安從空中截住小刀:“我今晚不是與你來打架的。”
“你覺得我會相信?”寧毅的聲音從黑暗當中傳出來。
“我從未想過要這樣,我隻想交個底。”王安面色陰沉地開口,“但如果想試試,你可以繼續動手。”
寧毅看著他手中的那柄小刀的弧度逐漸以誇張的角度彎曲,最後從中間徹底斷開,眼角一抽,但還是沉聲說道:“經驗告訴我,面對未知的存在,抱著惡意去接觸會安全許多……”
“他人即地獄。”
黑暗中霎時安靜。
王安楞了楞,用手摸摸鼻子,將手中的小刀放回桌子上,重新坐下,歎了口氣:“沒有必要這樣的……”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王安搖搖頭。
“呃……”
半晌後,寧毅從黑暗中走出,手上還拿著一個小包裹,用黃色的牛皮紙緊緊扎住,四周用布繩捆住。他走過來站了一會,點亮桌子上的油燈。
火光舞躍,橘紅色的光線充斥大半個房間,照亮了兩人的身形。寧毅重新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你的身手很厲害。”
“原本只是好奇,覺得有意思……沒想到何叔說我是什麽天生神力,練武的苗子,現在整天抓著我往死裡整,快累死了。”王安抱著手,盯著窗外發呆。
“第二次提起了,是你師父?”
“不收我為弟子,卻願意教我習武,問他也不願意說為什麽……是個怪人。”
“他很厲害嗎?”寧毅眼中放出一些光芒,正襟問道。
試問哪個男人心中沒有一個武俠夢,白衣飄飄,飛簷走壁,英雄救美,名冠武林。“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話雖有其偏激之處,然卻一語道破了“武俠”與“儒家”同出一源的事實。它們之間互相抗衡,互相影響。
然而,分久必合,兩種文化的融合點逐漸擴大。至此,“武”再也不是上古時代單純的用招術、用兵器互相格鬥了。它已經成了一種倫理,一種文化,已經上升為一種“俠”,一種精神,甚至成為一種民族的象征,一種獨特的集體潛意識與人格崇拜的圖騰,一種追求人格完美的民族情結。
此時,武俠還未發展出後世那種與民族情懷相協同的形式,自然還未承載太多深刻的含義與高級的象征。百姓對綠林武俠只是充滿了好奇,真要談起看法,大多人還是基於無感的太多上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們。
富貴也好,功名也罷,各有追求,多數武人身份低下,有小勇而無大謀,甚至不足以成為高層人物一場棋局中的變數因素。報國無門,空有血勇,最後落草為寇的也不在少數。
除了與之前並無二致的這些生活,寧毅偶爾會打聽有關武功的或是內功的消息,蘇家是有一批護院的,據說有人橫練功夫很好,那也不過是現代軍隊裡硬氣功的水準,可以頭裂磚石。至於比較神奇的內功,按照他目前的聽聞,這時代應該是有,一些有名氣的大門派高手可能會,不過想要去學那可難了。
寧毅暫時還只是開始搜集這方面的消息――他最感興趣的也就是這個。在這個時代,當官也好、經商也好、造反也好,都不過是在現代就已經玩過了的體系,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而已。
唯有武功,這才有新意,如果真有機會,他真是想要接觸一下內功什麽的――只希望不像現代一樣是假的,他也不貪心,譬如原地能蹦個一丈左右就行,當然……兩丈他也不介意啦……
“很厲害,反正他自吹‘江寧第一’什麽的。”
“哦?有水分的吧?現在誰都這樣說的,綠林好漢不就是好面子麽……”寧毅覺得有些誇張了。武人亂禁,殺人放火,行俠仗義,大多都是為了得個好名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說到底不過是拿來撐面子的。
王安暼了他一眼,語氣幽幽:“一拳打裂大腿粗的樹,鞭腿抽碎半寸厚的水缸,蹦起來能飛出去十幾米的那種,不誇張吧?”
“……”
寧毅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將視線挪開:“還是很誇張的……”他歎了口氣,“這確定不是超級賽亞人?”
王安讚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
安靜了幾息,盡力壓抑的笑意卻還是忍不住繃了出來,寧毅嘴角上揚,王安也扶著額頭笑出聲來。
現代的一些小玩笑,大約只有彼此才能聽懂和準確地捕捉到其中的槽點了,如果一個人說出來當然會覺得有些苦悶,若是有人能與自己的精神處於同一頻率,倒也蠻有意思的。兩人心中都這樣想著,喝著手中的茶水。
王安看向寧毅放在桌子上的小紙包,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觀察,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石灰粉,防身用的。”
“……”王安眯著眼睛看向寧毅,“好狠毒啊……如果我剛剛出手,你就要扔這玩意?”
“不然呢?這樣的紙包我還有七八袋,都在懷裡裝著呢。”寧毅敞開外袍,從裡面抓出一堆一模一樣的紙包,“防患於未然,習慣了也就是順手的事情,詩會那天以後我就一直帶在身上。”
雖然並未太過在意,但以寧毅前世的經歷,致命的殺機往往都是悄無聲息接近,並在對方最無防備、最虛弱之時,以毫不起眼的方式攜帶著最深沉的惡意出現。
王安暫時沒有找上自己,不代表他不會對自己永遠抱著和善的態度而無所謂,只要他是個真正的穿越者,那麽同位穿越者身份的寧毅對他而言,永遠都有無限的吸引力與未知性。
王安拿起紙包,撕開一個小角,包中果然都是石灰粉。石灰這種在後世依舊廣泛使用的建築材料,其實早在春秋時期就已經被發現,隨著時代的進步,逐漸發現了其各種各樣的用途。
建築方面,石灰混合細沙、黏土可以成為一種叫做“三合土”的建築材料,不僅價格實惠,製作方便,風乾之後的硬度相當可觀,所以很多大城的城牆都采用石塊混合“三合土”來築牆。
醫療方面,前人也同樣發現了石灰具有的強吸水性與殺毒作用,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許多人都將其用作止血藥,在戰爭或瘟疫中用作隔離的物資。只不過在這個時代,還是沒人能具體明白為何石灰粉能止血,故而用得不多。
石灰粉主要成分是碳酸鈣,一旦沾水就會釋放出大量熱量,如果進入嘴、鼻腔或者眼睛這些脆弱的地方,就會迅速灼燒甚至腐蝕肺部或眼球,造成炎症與過敏反應。傷勢先不談,高溫帶來的疼痛,就不是正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設想驟然發難,恐怕一般人都會著了道,慌張心亂之中自失陣腳。暗器的精髓就在猝不及防,越不起眼的器物反而能起到扭轉戰局的奇效。
自然有人專精暗器的練習,這些人大多從小接受的就是一擊必殺、不中則退的刺殺之道;除了這些大多以靠殺人行刺吃飯的刺客,許多綠林人也會學上一兩樣暗器的使用方法,在危機之時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只不過相較於飛刀、蝗石、鎖鏈這些較為受人認可的暗器,石灰粉基本上沒有在綠林間正式出現過。可想而知,這種武器的攻擊方式也將決定它的評價一定是負面與為人不齒的。只不過保命要緊,寧毅做事向來無所不用其極,只求目的達成。在他看來,這些終究是一點隨手而為的小手段罷了。
綠林中有三種人要特別注意,這些都是無數人用傷痕與性命總結出來的教訓。分別是孩子、女人與老人。
其中孩子的年齡與外表無疑為其添上一種稚嫩與天真的假象,而有的孩子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暗殺、滲透這些,身上經常帶著一些不起眼卻能悄無聲息取人性命的暗器。女人同理,柔弱的外表下往往藏著噬人的毒牙。
雖然有“拳怕少壯”的說法,可莫要忘記後面還有一句“棍怕老郎”。習武之人晚年衰弱,身體大多已經無法匹配高漲的武藝,可歲月的沉澱卻是那些初出茅廬、目中無人的小年輕不能比較的,這些老人往往心中城府極深,一招一式,賣出破綻或故意引導,翻手覆雨之間就能隨意暴起殺人。
綠林話題紛多,坊間的流言流語紛紜,武朝對此管得不多,於是諸如各種大俠高手斬殺惡人的閑書也有許多,酒樓裡的說書人也大都偏愛此種話題,自然是因為老百姓對此感興趣。
不論內部人員怎樣吹噓,這個時代的綠林還是一個殘缺卻相對穩定的小團體,或者就叫做小社會更恰當些,只要不做得太過分,不要做隨意燒殺百姓,奸淫擄掠的事情,也不會遭官府太多的注意。這種事情,自然是眼不見為淨,雖然不放在眼裡,但把這些身懷絕技的人逼急了,自己自然是不討好罷了。
於是雙方就這樣保持著奇妙的平衡,官府隻誅惡首,汴梁刑部的八位總部頭手底下也有不少窮凶極惡之輩的人頭。有意思的是,這八位總部頭每一位都是綠林中人,所以對綠林的情況格外了解。
綠林中有各種門派與稀奇古怪的規矩,但總體上而言,還是劃為南北兩大部分,以長江為界限。武朝先帝開國之時,朝堂上皆為北人,於是傳出“重北輕南”的流言,後來商業發展迅速,自然是南方的諸多百姓與官員吃到了商業發展需要臨水的紅利,不過許多北人還是瞧不起南人,覺得他們身材低矮,心思狡詐,無法信任。
朝堂上有多有南北派的勢力之爭,更不用說民間與混亂的綠林了,彼此都瞧不上對方,北方的武人覺得南方的武人不懂武功,對方則覺得北人粗魯野蠻。
這些都是這個歌舞升平的國家背後所埋下的炸藥包,誰也不知道何時就會突然爆炸,也有許多人看到了其中的問題,動身積極解決這個隱患。
“雖說如此,但要是你真扔過來,我也能躲開,這些手段何叔早讓我再三提防,你傷不到我的。”王安放下石灰包,淡笑著開口。
王安這話倒不是空口無憑,而是切身之痛的覺悟。何埅往日裡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喜歡養點花花草草,公主府中專門有一片區域劃出來供他消遣,公主府家大業大,自然不會在乎區區土地。
他教武的手段也與其他人極為不同,往往用稀奇古怪的方法來鍛煉王安,比如在梅花樁上頂著圓桌,而何埅本人則悠哉悠哉地躺在椅子上,一邊喝著茶,一邊舞動著三丈有余的大槍逼閃著王安,每從上面掉下來,則晚飯就要少吃十分之一。
前幾天,王安可真是一天全靠著中午吃完的那點余糧撐著,過了幾天,餓實在紅了眼,就是何埅用槍杆砸他戳他,他寧死也絕不下來,在梅花樁上到處亂跑,看得康賢好一陣心疼。
此外,隨時隨地,只要何埅看見王安,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拿出什麽東西向他擲來,有時是石子,有時是裝在口袋裡的炒貨,一次沒防住,一顆大豆鑽進了王安的鼻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拿出來,而何埅就站在旁邊抱著手幸災樂禍地看著,仿佛凶手不是他一樣。
寧毅看了一眼桌子上橫屍的小刀,有些無奈地點頭,算是對王安的話表示讚同:“我不服……為什麽你這麽厲害?”
王安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語氣裡有些抑不住的得意:“沒辦法,老天賞飯吃,我也不想這樣的。”他拍拍寧毅的肩膀,起身站在窗戶前喝茶。寧毅鬱悶了好一會兒,也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晚風輕輕吹送,窗外那一個銀杏葉沙沙作響。不遠處小樓的燈火此時剛熄滅,三個小丫鬟說笑著從蘇檀兒的房間裡走出來,兩人聽了一會,大抵是在討論與複刻前不久的棋局,娟兒有些得意,嘻嘻哈哈地笑著,嬋兒被說惱了,氣呼呼地追著娟兒撓癢癢,杏兒拍著手跟在她們後面起哄。
“挺有意思的。”
“你說什麽?”
“你這樣的生活挺有意思的。”
“你比我好多了,公主府的生活恐怕比我這個遭冷眼的贅婿好多了吧。”寧毅微笑著看向王安。
“不是這個意思……我挺羨慕的,熱熱鬧鬧……”王安吸吸鼻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現在總該攤牌了吧……”
寧毅轉身坐在窗旁的書桌上,思考了片刻,喝了口茶,笑著開口:“這就沉不住氣了?”
王安撇撇嘴,白了他一眼:“那你以為我今晚來幹嘛,我不喜歡謎語人,有什麽就說清楚一點,我知無不言……”
寧毅手指輕撥,轉動著手中的白瓷杯,看向眼前劍眉星眸的王安,心中一輕:“尊老愛幼……我先說吧。”
……
許久之後,寧毅停了下來:“大概就是這樣。”
王安還在思考,見他住口,於是開口問道:“所以你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入了贅?”
“挨了一板磚,醒來就這樣了,還能有什麽辦法……不過我倒是無所謂,樂得輕巧,也沒什麽人管我,每天早上教書,下午去酒樓喝茶或者找康賢下棋,缺錢也有小嬋管著。”
王安點點頭:“也是,這些桎梏於我們這些人而言其實毫無意義。那天要不是那個丫頭,恐怕我還不知道你的存在……”
寧毅笑著讚同:“前世奔波半生,我可不想再累死累活的……我聽小嬋說你那日打了人,還是國舅府的鄭爵爺?”
王安挑挑眉,攤開雙手:“本來就欠揍,知道你的存在後,煩躁得要死,總得找個人出氣,一時之間下手有點重,沒收住。算他倒霉……”
“畢竟是皇親貴族,就這樣當眾打了一頓,國舅府沒說什麽?”寧毅有些好奇。
“你也許還不太清楚,公主府暗處的力量遠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秦嗣源的身份也是很嚇人的……”
“你自己也謎語人一個……”
王安張張口想為自己辯解,最後只能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滿臉尷尬:“反正你到時候會知道的……”
說到這裡,雙方對於彼此的想法與態度基本明了,隨後互相交換了一些信息,寧毅初來乍到,對於武朝的情況只是一知半解,對於很多局勢與環境還不清楚,所以多半是他聽王安說。
“這麽說來,我比你到這的時間要久很多,從景翰元年算起,這是第八個年頭了。”
“你就沒想過要做點什麽事?”
王安看著窗外染上金黃色的銀杏樹,語氣有些感慨:“一開始覺得不新奇那是假的……學歷史出身的,身臨其境的事情一直都是做夢才敢想的,初來乍到當然有些飄飄然……”
王安歎了口氣:“新鮮勁過了就感覺沒什麽意思了,飯菜不合口,衣服穿著也很別扭,一些話不能亂說,憋在心裡難受得緊……”
“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味精,沒有老乾媽……”
“嗯……我也覺得,沒有味精實在是忍不了……”寧毅點點頭。
“以前從書中看那些文人才子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舉手投足間的風骨令人向往,自己參與了才知道,其實就是一群憤青湊在一起喝酒吹牛,紙上談兵,一起湊在青樓裡吃豆腐、說葷話……”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抱著青樓女子上下其手的場景,想想都覺得辣眼睛。”
“真的很沒有營養……”王安搖搖頭,“後來就沒什麽心思了,本來想混吃等死,被老頭子整日指指點點,四書五經整得頭都大了……其實以前都學過的,有些東西說出來還能嚇他們一跳,只不過在我這個年齡說不了……”
“那倒也是。”寧毅正說著,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來,門外傳來了小嬋的聲音,小姑娘捏著嗓子,小聲地喊著:“姑爺……姑爺……你睡了嗎?”
王安此時還在房間裡,自然是不能把門打開的,寧毅走過去坐到床上,清清嗓子說道:“我已經睡著啦……”
“姑爺你都說話了,笨……”小丫頭輕輕地說道,“這幾天天冷,姑爺你身體不好,記得把窗戶關緊了,明天穿厚點……”
小丫頭嘮叨了小半天,最後說了句晚安就回自己的房間了。寧毅靜靜聽完,同樣說了句晚安,聽腳步聲遠去後才重新從床邊起來。
“你家丫鬟挺關心你的。”王安偏偏頭。
“是啊,挺可愛的小姑娘……”
兩人關上窗戶,坐在桌子旁繼續聊起來。寧毅前世因為生意的原因,涉及到的領域有很多,其中於詩詞和歷史也有涉獵,只不過沒有王安如此精通。
“北方可能快要打仗了……”
“遼國和女真?”
“是啊,有時候聽見家裡的老人談起來,我爺爺還是很擔心的,應該快了……”
兩人沉默下來,房間裡悄無聲息。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沉重到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靖康恥啊……”王安垂下眼眸,用盡全力吐出胸中的濁氣,他捏了捏手指,“誰知道呢……”
在那個世界裡,清朝自詡“天朝上國”,無視生產力進步帶來的發展,消極地閉關鎖國,又有列強入侵與一系列壓倒性的戰爭,長達百年的屈辱史是每一個中華兒女心中永遠的痛。
再往前看,論及華夏民族最悲慘的時期,恐怕就是慘絕人寰的“靖康之恥”了。皇帝被擄,半壁江山淪陷,戰火連天,金人肆意屠殺百姓,許多城池都淪為死地。
百萬之眾的漢人被押送到金國,如同豬狗一般遭人打殺。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幾個帶著鎖拷、斷肢殘軀的漢奴。一些權貴子弟以虐殺漢人為樂,更有甚者會攀比誰家殺的漢奴多。這種以殺戮作為炫耀和攀比的風氣已經是人性扭曲至極的表象。後世每每從書中展望這段恥辱而悲慘的歷史,其中透過紙張的血腥氣息總會令人發指。
“也許不會發生的,皆有變數。”寧毅正色,語氣平靜地說道。
“是啊,誰知道呢……”王安垂下眼簾,重新套上帽子:“時間不早,我要回去了……”
寧毅坐在那裡沒有動,靜靜說道:“你為什麽願意相信我?”
甚至今晚雙方兩敗俱傷的場景也在寧毅的設想中,他不是悲觀主義者,可王安自始至終釋放的善意讓寧毅有些不明所以。爾虞我詐的故事他已經知道太多,自己也經歷太多,信任這種東西在他看來已經有些不可靠了。
王安頓了頓,站在那兒想了半天,最後撓撓頭,語氣古怪:“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壞人……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直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他腳步沉穩地走過來,對著寧毅伸出手,雙眼裡盡是澄淨的平和:“來日方長,多多關照。”
寧毅沒說話,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神裡蘊含了難以言喻的感情。王安就這樣一直伸著手,仿佛寧毅不說話他就不會放下來。
昏然的燈光下,寧毅看著王安,眼中仿佛有什麽東西逐漸融化,只剩下澄淨的平淡。
“我再賭一次……”
寧毅站起來伸出手與他握在一起。感受著彼此身上傳來的純粹的善意,兩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
有時候人與人相處就是這樣,有些人一見面就知道會成為朋友,無論時間的長短,經歷的多少。有些友誼是無需言說的默契,是彼此之間的信任與支持。
“我在公主府,如果有什麽麻煩可以來找我。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還要習武,年關過後大概就要上京了……”
“去京城做什麽?”
“聖上可能要賜爵……”王安皺著眉頭,“我的身份一直是個問題,沒有官爵也說不過去……兩位老人都在為這個操辦,我倒是覺得沒必要……”
“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好事,先祝賀你了……”寧毅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地開玩笑道:”如果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還要麻煩王爵爺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到時候再說吧……”王安也無奈地笑了笑。
“咚——咚!咚!”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更夫嘹亮高亢的喊聲穿街過巷,裹挾著許多情緒,隨彌漫的夜風一同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