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阿濟格統兵不利,太過輕視裴敖,未有準備,被其所斬,但是我大軍精銳還在,假以時日,稍作休整,那小小得了旅順城,還是手拿把攥,”布莊掌櫃的上前兩步,將信放在桌子上:“吳大人,你不會覺得,憑借一個區區的旅順城,他裴敖就能夠翻出什麽浪花吧?”
吳三桂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而後眼睛在那封信上掃了一眼,才抬眸望著中年男子道:“你們要怎樣對付裴敖,我不管,也沒有興趣,吳某上次和你家主子的合作,也是因事而起,現在,吳某沒有興趣了,信你拿回去吧。”
“嘿,”中年男子雙肩微抖,表情變得有些乖張:“這種事情,可不是吳大人,你說了算的。”
“你威脅我?”吳三桂眯起雙眸:“你信不信,吳某一句話,一個時辰之後,你就會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寧遠城,翻不出任何浪花!”
“我當然信,吳大人的手段和能力,我清楚,我家主子也清楚,”中年男子雙手端在袖子裡,腦袋微微後仰:“但是吳大人,你確信不想知道這封信上的內容嗎?”
“你還有一句話的時間,若是不能讓老夫有什麽興趣,便趕緊滾!”吳三桂已經有些憤怒了。
說實話,他不想和滿清有什麽太密切的關系。
上次和黃太吉的合作,不過是因為想要借韃子的手鏟除裴敖罷了。
既然此計不成,那麽吳三桂也不想繼續和黃太吉有什麽聯系了。
畢竟,大明給吳三桂的東西,滿清不一定能給!
而且,自家父親還有家人都還在北京城呢!
怎麽合作?
破家絕戶,孤家寡人啊!
吳三桂還沒有瘋狂到這個地步。
中年掌櫃望著吳三桂,臉上依舊掛著令人生厭的笑容,緩緩開口道:“吳公子的屍首,我已經幫吳大人收殮起來,晚些時候會差人送過來,若是有什麽細節要詢問的,大人盡可以差人去店中找我,這些事情,應該做的,吳大人不要客氣。”
言罷,中年男子一拱手,也不再廢話,轉身便走。
嘎吱一聲,中年男子離開了,房內只剩下吳三桂一人。
椅子上的吳三桂雙眸劇震,猶然沉浸在方才男子的消息中,久久不曾動彈。
屍體?
自己兒子真的死了?
嘎吱吱......
吳三桂的拳頭死死攥住,發出一聲聲脆響。
半晌之後,吳三桂才用雙手撐著身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抽出黃太吉送來的信件,表情猙獰的低頭看去。
“呵,”吳三桂微微張著嘴,喉間發出一聲聲呵呵的聲音,好似是痛苦,但更多的是痛苦。
伸手將燈罩取下,而後將信紙靠近燭火,不多時,桌子上多了一堆灰燼。
“來人,”吳三桂的聲音嘶啞。
“老爺!”門外是侍衛的聲音。
“再去請城南布莊的老板過來,人應該還未走遠,”吳三桂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已經下定了決心一般。
不多時,當中年男子再次進入書房的時候,鼻子微微嗅了嗅,臉上隨即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吳大人,你倒是謹慎的緊。”
“我兒的屍體,是在哪裡被發現的?”事關自家兒子,吳三桂也是開門見山,此刻再也沒有那種穩如泰山的心境了。
施施然邁步,坐在距離吳三桂三步開外的地方,整了整袖子,男子才道:“寧遠城北三十裡,亂墳崗,發現的時候,整個上半身子都被砍成了兩半,嘖嘖嘖......”
掌櫃的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那刀口估計是從脖子砍下,直接深入到心肺位置,鮮血淋漓啊!要不是大冬天的,野獸很少出沒,要不然,連屍體都要被分食掉了。”
吳三桂微微閉著眼睛,法令紋都在輕輕的抖動,明顯是在極力的抑製著自己的憤怒。
“殺人者,殘暴至極!”掌櫃的最後結尾道:“那刀口我看過,是你們明軍所用的......繡春刀。”
雙眸驟然圓瞪,吳三桂的眸光直射男子:“繡春刀?”
“就是那種,那種,”掌櫃的撓了撓頭,眯著眼睛道:“你們朝堂賞給裴敖的,那種繡春長刀......鋒利至極啊!”
喉結上下滾動了樹下,吳三桂的眉角抽動不止。
“裴敖現在在遼南,吳大人明面上,可能不好動手,”掌櫃的雙手搓了搓,笑道:“所以,吳大人,考慮考慮我家主子的建議,雙方合作,豈不是美哉?”
吳三桂看著中年男子,開口默道:“明廷,你們有人嗎?”
“哈哈哈,”好似明白吳三桂的意思,中年人搖頭道:“怎麽,吳大人是想利用葛忠之死,通過明廷來懲處裴敖?你太天真了!”
對於中年男人的話,吳三桂有些沉默。
“張某和你打賭,”中年男繼續道:“葛忠之死,在你們那朝中,翻不出任何的浪花,周廷儒,洪承疇,駱養性,還有你們那些閣臣,他們恨不得武官狗咬狗,再說了,裴敖剛剛立了大功,無論如何,崇禎不可能下旨懲處,最多責罵一二......所以,只有幫助大清徹底佔據遼東,到時候,他裴敖便是甕中之鱉,任你拿捏!”
“吳某的家人,都還在北京城,若是直接反了,滿門皆歿!”吳三桂搖了搖頭:“吳某合作可以,但是至少現在,不能暴露。”
“我家主子當然明白你的處境,也很理解,”張姓男子道:“所以明面上不需要做什麽,只要在需要的時候,開個城門即可。”
“你們想要攻打寧遠城?什麽時候?”吳三桂立刻反應過來。
“不急,等時機到了,會告訴你的,”張姓男子嘿嘿一笑:“吳大人先去看看你家公子吧......小的告退!”
是夜,吳府後宅,一處偏房,燈火搖曳,忽明忽暗。
吳三桂獨自一人,撐著一盞燈,站在一副棺材旁邊,裡面躺著的便是已經被重新縫好的吳應熊。
在野外暴露多日,饒是冰雪天氣,此刻的吳公子仍舊已經面容腐爛,望之令人作嘔。
“兒子,你放心,爹會為你報仇的,裴敖必死無疑!”吳三桂深深吸了一口氣,眸光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