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被拖走了。
如此情景下,所有人都在審視局勢,同時重新開始站隊。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
皇城宿衛聽命於多爾袞,那就意味著殿內眾人的性命也都在多爾袞的手中。
未來新皇的生母,皇太后本人,現在的莊妃已經和多爾袞達成了合作協議——兩人一唱一和,看起來分外和諧。
而范文程為首的內文館大學士,方才也已經很明顯的,站在了多爾袞一旁。
從內到外,從大臣到后宮,都是多爾袞的人。
就算是資歷最高的禮親王代善,面對這種,也只能讓到一邊,眼睜睜的看著濟爾哈朗被人帶走。
其人怎麽選,不是很明顯了嗎?
連帶著最為桀驁不馴的碩托,也退後兩步,站在其父代善身後,神色謙卑至極,不敢去看多爾袞一眼。
目光掃過眾人,多爾袞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先皇駕崩,新帝擇日登基,本王賴得先皇信重,與禮親王,內文館諸學士,以及八旗諸王一起輔佐新主,署理軍國重事,及操持身後事,諸位可有異議?”
“先皇駕崩,家國大事皆托付於王爺,吾等皆無異議!”范文程已經徹底的站在了多爾袞的陣營中,所以也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直接上前跪拜道:“奴才鬥膽,請睿親王主持大局!”
“請王爺主持大局!”
殿內眾人皆是躬身。
多爾袞扭頭看向代善:“禮親王,你的意思呢?”
“呵呵呵,”這種情況下,代善能說什麽呢?
雖然恨不得將多爾袞生吞活剝,但是形勢比人強,明面上只能以笑臉相對:“既然睿親王將老夫則算作了輔政大臣中的一員,那如何做,就由睿親王你來決定吧!”
“多謝禮親王”將威望最重的代善拿下,多爾袞當即也不再遮掩,轉身站在黃太吉的屍首前方,面對眾人,一揮手朗聲道:“今夜事出緊急,宮中宿衛,本王已經進行了調換和裁撤,同時盛京防務,也已經進行了一定的調整,至於城外大營,也是為了保證盛京安危,移駐三裡外,隨時聽候調遣,爾等不必慌亂,一切按照原本的流程禮製辦理......后宮諸事以莊妃為主,今晚本王會和禮親王共同值宿宮中,內文館以范文程為首,明日一早拿出大行皇帝奠葬之禮......對外,其余一切如常!”
“臣等領命......”
不多時,眾人退走,多爾袞和代善向莊妃行禮之後,亦前往宮門班值房中——兩人會在那裡等到天亮,再向遼東諸地宣告黃太吉駕崩的消息。
“你進宮之前,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代善坐在多爾袞的對面,望著這個威勢日重的男子:“內宮宿衛,皇城守備,連帶著城防大軍......”
眼睛微眯,代善望著多爾袞,帶著一絲審視:“不,不是進宮之前,你根本來不及做這麽多事情!”
“去撫順之前,本王已經開始布局,”多爾袞好整以暇,端起茶水飲了兩口,掃打了一下衣袖道:“畢竟,皇上的身體,一直就不好。”
聽到多爾袞的話,代善先是一皺眉,而後便是釋然:“你是覺得,阿濟格根本不可能攻下旅順!不可能戰勝裴敖!所以大敗之下,本就重病的皇帝,危在旦夕......”
砰的一聲!
代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睿親王,朝廷事,猶然崩壞至此,你不思體國,隻為自己作想嗎?!!!”
“我若是為自己作想,今日便不是福臨小兒登基,我也不用和她莊妃合作,直接率兵逼宮,自己登基便好,不是嗎?”多爾袞放下茶盞,面色冷峻道:“驟然發動襲擊,我的勝算幾何,你應該有數。”
“那你昨日在先皇榻前,發下的宏願,也僅僅是迂回拖延?”代善覺得,如果這麽早就開始布置後手,那麽多爾袞的心思之深沉,也太駭人聽聞了。
“不過是聊慰上意罷了,”多爾袞擺了擺手,表情絲毫不帶有什麽愧色,直言道:“裴敖其人,如今氣勢正盛,我多爾袞手上的鑲白正白兩旗一起上,亦勝算不大......何故如此自欺自人呢?”
自欺欺人?
聽到多爾袞的話,原本怒極的代善表情一時間也有些呆滯了。
裴敖竟然讓多爾袞忌憚至此?
其實代善這兩年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養病,並沒有參與太多的對明戰事,除了聽說那洪承疇,祖大壽有些名氣之外,對於明朝方面的其他人,並無認知——更何況,裴敖從崛起到現在,不到兩個月時間。
“松山城斬殺我八旗三十七人,正藍旗參領彰古力身死,錦州城下斬殺我八旗子弟七十六人,正紅旗嶽托身死,曹莊驛斬握八旗九十七人,正藍旗旗主豪格身死,旅順城斬殺八旗不計其數,阿濟格身死,”多爾袞對於裴敖的戰績,如數家珍,如今說來好似訴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旅順近在咫尺,若是你能率軍拿下旅順,生擒裴敖,則首席輔政大臣的位置,不是能夠坐的更穩?我代善,亦全力支持你代為輔政!”代善實在不明白,區區裴敖, 怎麽能讓大清如此挫敗?連續折損兩個旗主王爺級的人物!甚至間接讓大清皇帝暴斃於盛京!
“說實話,本王並不是畏懼裴敖,”多爾袞聳了聳肩:“本王只是分得清主次,遼西才是大清目前謀劃的主要目標,只要拿下遼西,遼東全境就在我大清的掌控之中,西連蒙古,東控朝鮮,到時候我大清幅員萬裡,則佔據了區區旅順的裴敖,不足為慮!”
“你下一步的計劃,還是寧遠城?”代善壓低了聲音。
“不不不,不是寧遠城,”多爾袞聽到代善的話,接連擺手。
“嗯?”代善眯著眼睛。
“繞過山海關,往西,”多爾袞以手蘸水,在桌子上劃了一道痕跡,而後吐出三個字:“從蒙古南下,破喜峰口入關!”
緊緊咬著牙齒,代善的表情變得精彩異常。
從喜峰口入關,直入薊州,可威脅北京城!
到時候,不論是洪承疇,還是朱由檢,將風聲鶴唳,立刻派兵出動,阻截八旗大軍。
那麽到時候,主動權便回到了大清手中!
正在代善揣摩不定的時候,門外想起了侍衛的聲音:“王爺,鄭親王府中傳來消息......”
“進來說話,”多爾袞的聲音低沉。
嘎吱一聲,侍衛進屋。
代善和多爾袞依舊端坐。
“什麽事?”這次,是代善開口。
“鄭親王,自縊了。”
咣當一聲,
代善豁然起身,死死盯著面前的多爾袞。
“他是個體面人,”多爾袞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