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信呢?”陳新甲的臉色幾乎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一片:“今天誰進我書房了?”
“老爺,什麽信?”管家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勸慰:“不過是一封信而已,我這就找人去把小安子找回來。”
“去,立刻派人去將人帶回來,”陳新甲上前一步,厲聲道:“最主要的,是那封信!”
“明白,小人明白!”管家猛地點頭,而後轉身便往外走去。
陳新甲平複了心跳,而後砰的一聲,將房門緊緊閉起。
那封信上,全是自己和滿清議和的密事。
自從遼東戰事一敗塗地,祖大壽第一次降清之後,崇禎便暗中指示陳新甲,和滿清黃太吉進行秘密和談,想要通過談判的方式,緩解日漸傾頹的遼東局勢。
而在裴敖崛起之後,原本對和談保持冷淡態度的滿清,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開始積極和明廷溝通聯系,進行議和的密約,而昨天那封信,便是滿清給陳新甲的最終版本的議和條件。
今天一早,因為著急去官驛送別孫傳庭,陳新甲便將書信放在了桌子上,特意用硯台蓋住,因為平日裡除了自己的貼身書童之外,其他人就算是自己的妻妾子女都不能隨意進出書房。
而現在,書童將自己的那封信拿走了!
這讓陳新甲恍若雷劈,他知道現在這位人主的性格,喜怒無常,刻薄寡恩。
如果此事暴露,那麽等待自己的,將是毫不留情的甩鍋和打殺,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寬宥了!
念及於此,陳新甲的心已經沉入了黑暗深淵。
撲通!
陳新甲一臉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的仿佛已經是死亡了。
“小心你家書童......”
恍惚之間,陳新甲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裴敖的那句話。
他怎麽知道?
陳新甲眸子一亮,難道說,他裴敖早就知道皇帝派自己和滿清議和?
“如今,事已至此,能救自己的,好像只有裴敖了!”
偌大的朝廷,陳新甲太知道人心險惡了。
如果此事暴露,那麽落井下石的朝臣,想要取而代之的朝臣,想要通過反對議和博取人心的朝臣,或者說迎合皇帝心思的朝臣,如同過江之鯽,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裴敖能救我!”
陳新甲猛地站起身子:“只有裴敖能救我!”
————
此時,被陳新甲是為唯一救命稻草的裴敖,正站在武英殿外,等候皇帝的召見。
聽著遠遠傳來的鍾聲,站在陰涼處的裴敖抬頭望著遠處,時間已經是午時了。
太陽已經位於正南方位置,耀眼至極。
目光掃過四周,裴敖看到了遠處懶散的值崗的宮中侍衛,還有躲在陰涼處摸魚的太監們。
整個皇宮前朝,死氣沉沉,全是王朝末日的景象。
“宣!遼東旅順遊擊將軍,裴敖上殿覲見!”
隨著唱名聲響起,裴敖終於回過神,邁步走向大殿。
啪嗒!
邁步進入大殿的一瞬間,裴敖整個人仿佛由炎熱的火山,進入了極寒之地。
整個武英殿,給人的感覺,冰冷,乃至陰冷的感覺。
不是正常人,該長久待的地方。
裴敖站在那裡,甚至有時間去掃視整個武英殿的布置,除了殿內幾個五六米高的紅柱子,整個殿內,幾乎沒有什麽特別莊嚴恢弘的裝點了——這位崇禎皇帝,的確是節儉。
不過,裴敖沒有太久的思考時間,站在大殿中央的時候,站在台階上的王承恩便輕輕一咳嗽,那是在提醒自己該拜見皇帝了。
“臣,裴敖,拜見陛下,”裴敖依照禮製,跪地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並不算規矩,也不算是端正。
落在崇禎眼裡,甚至是有些冒犯的感覺。
因為,從來沒有一個臣子,在第一次見皇帝的時候,敢於四處張望,甚至敢抬頭觀察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的。
這已經是大不敬了。
“呼,”
崇禎輕輕呼了一口氣,不過也不沒有關系。
望著跪在地上的裴敖,崇禎想起了昨天孫傳庭的那句話:用則殺奴,而後棄之。
這裴敖,確實有用!
“平身吧,”崇禎靠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
“謝陛下,”裴敖緩緩起身。
“以愛卿的恭敬,本不應如此簡單的一番入宮問對,應當是十裡儀仗,八馬迎接,百官見禮,同僚恭賀,”崇禎面無表情的訴說著本應給裴敖的禮遇和體面,而後給出了自己的理由:“但是最近朝中諸事繁雜,遼東,湖廣,還有山陝,皆是戰事,手忙腳亂,焦頭爛額,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在整個節骨眼上,也顧忌不到了。”
“臣,不是那般計較的人,”裴敖雙手交疊,自然垂於身前,身子微躬:“而且,臣在遼東,也實在沒有什麽大的功績。”
“哦,”崇禎聞言一挑眉:“沒有想到,裴愛卿還是如此自謙的性格。”
“多謝陛下,”裴敖點了點頭,自然的收下了崇禎帶著嘲弄的讚賞,好似沒有聽出來。
“哈哈哈,”看到裴敖如此‘愚笨’的模樣,崇禎仿佛看到了往日裡被朝臣所愚弄和拿捏的自己:“裴愛卿真是讓人大吃一驚!”
“遼東的戰事,你當居首功,”崇禎前一秒還在哈哈大笑,現在卻已經收了笑容,冷漠道:“但是接連斬殺吳三桂,葛忠之事,朕想聽你解釋解釋。”
“沒有什麽理由,”裴敖抬頭,望著崇禎:“不過是私人恩怨罷了,和朝廷立場無關,亦和遼東戰局無關。”
“哦?”崇禎被氣得有些氣短:“殺了朕兩個總兵官,竟然和遼東戰局無關?”
“陛下,”裴敖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自信而又跋扈:“你應該可以知道,吳三桂和葛忠,數十年來,有幾場大勝滿清的功績,而我裴敖,在遼東三個月內,又有幾場斬殺上千的戰績,更不要說,三撅清親王,以及黃太吉之死了......”
崇禎沒有見過如此和自己講話的人。
如此......
如此的咄咄逼人,
如此的據理力爭,
如此的自信昂揚。
“你覺得,遼東沒有你,就不能勝利嗎?”崇禎額頭的青筋猛跳。
“陛下覺得呢?”裴敖幾乎要笑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