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文淵閣中，大明文官頂峰和太監一把手都在這裡，商輅，彭時，李賢，懷恩，劉吉，陳文，白圭……

　　李賢率先開口道:“陛下並沒有領兵作戰的經驗，我等不能同意去荊襄之事，奈何陛下執意如此。

　　我還是那句話，現在皇后娘娘剛有子嗣，我們還是要勸陛下留在京師，不能像當年先帝那樣。”

　　陳文怒氣衝衝:“又是哪個小人給陛下出的餿主意，這個主意不僅十分危險還居心叵測。

　　若不是小人建言，怎麽會提出陛下去叛民的老巢，陛下好端端的突然要親剿流民，這就是小人在出餿主意。”

　　陳文指的是司禮監，他對司禮監恨之入骨，只是礙於懷恩在這裡，只能用小人來替代。

　　商輅沒有陳文那麽激動，他也沒有指責什麽，而是道:“陛下要親征的目的我們很清楚。

　　第一擔心荊襄叛亂，這件事我們做好部署，等支援大軍到荊襄，這件事就好辦。

　　至於第二件，陛下可能就是好奇打仗作戰，上次我也聽陛下用豆子做兵擺過些陣。

　　這個，剛才懷公公也說了，白尚書也提了，就是在宮城或者校場內，組織些人馬給陛下做樂子。等陛下過了那勁頭，自然也就不提這事兒了。”

　　陳文道:“要不在宮城裡，內侍那麽的多，陪陛下玩玩也可。”

　　“不行，終究沒有將士的陣仗，還是要貨真價實的大明將士最佳。”懷恩搖頭。

　　他已經盡力給朱見深爭取京營的兵了。

　　李賢大步走到懷恩面前，“這次懷公公為何不支持陛下親征，平日裡不都是順著陛下嗎。”

　　懷恩腦子短暫出現空白。

　　啊……這……

　　“唉，這親征有前車之鑒，雜家怎麽敢任由陛下胡來，那張公公為了哄陛下開心，雜家可不是。”

　　這要是被張敏知道懷恩這麽給自己搞鍋背，定是要罵懷恩的。

　　李賢並沒有立刻回應懷恩，而是回到自己座位上。

　　無論是陛下在演戲還是陛下真的要親征，都要拿出個法子來。

　　商輅也看著懷恩，目光裡似乎在思索這件事的真假。

　　內閣閣員們也沉默下來。

　　懷恩自知，自己不能再表現得太過積極，否則這事真的就被引起懷疑了。

　　按正常邏輯。

　　陛下想親征，目的是好玩。

　　接下來內閣知道，肯定反對。

　　大家開始爭吵，最後他們拿出法子勸。

　　但是懷恩直接提出從京營選人馬那個辦法，越過和內閣商議，這自然會被懷疑。

　　這時，張敏帶著自己手下的幾個秉筆小太監過來。

　　空氣肉眼可見的冷下來。

　　這是陛下來催了?

　　張敏慢慢坐下，笑著道:“雜家知道，李閣老肯定怪雜家，但雜家也有苦衷啊。

　　陛下整日忙碌，想要看看大明將士的威武，雜家連陛下這小小的心願都做不到，也只能讚同陛下親征荊襄……除非你們有更好的辦法！”

　　“張公公！”懷恩顯然明白了張敏過來的用意，知道他也是為了打消李賢等人的疑惑。

　　這個時候只有暴露出他和張敏之間的爭執，才能把這戲演下去。

　　懷恩道:“親征之事，雜家絕不同意你的說法。”

　　“你不同意?這事兒何時輪到你不同意了！雜家就是過來瞧瞧，幾位學士商量出什麽來了。”

　　張敏坐在那裡喝著茶。

　　樣子十分欠揍。

　　彭時看了眼張敏，雖說這只是秉筆太監，但偏偏又是東廠提督，所以實在是棘手。

　　畢竟他身後站著一幫太監。

　　“這樣吧，雜家還是那句話，張公公勸勸陛下，可以從京營選個八九百人來陪陛下演練，也能強身健體，覺得如何?”

　　懷恩說道。

　　六部幾位官員沒有任何表情:“這事再想想。”

　　從京營調幾十人還行，這幾百人馬跟著陛下接觸。

　　那這樣武將的日子不就越來越好。

　　張敏又說了一句:“還是讓陛下親征吧。”

　　眾人想要把張敏按在地上打。

　　但想起王臣和劉文泰，眾人又生生壓下憤怒。

　　懷恩知道情況有些不對了，對李賢和商輅說道:“還是按雜家最開始說的那個法子吧，調些人馬給陛下樂樂，總比去荊襄好。”

　　陳文道:“在京中看看演練，調個四五百人陪陛下玩玩兒，八九百是不是太多了些。”

　　李賢也退讓一步:“要不，就調個五百人馬吧，不能再多了。”

　　張敏搖搖頭:“別怪雜家沒有提醒幾位，四五百人，就能抵擋親征荊襄決心?怕是低估陛下了。

　　不過，這是你們的事，雜家就是過來看看，順便提醒幾位，商量好了就過去，陛下等著呢。”

　　說完很欠揍的離開了。

　　白圭站出來道:“我認為，不如就在校場，單獨給陛下圍一塊場地，調個一千人，不在西直門，就在校場，這樣說不定陛下會答應。”

　　懷恩連忙站起來:“就按白尚書說的來吧，在校場，單獨令人建個場地出來，這樣陛下過幾天沒了好奇，也就過去了。”

　　商輅看了眼李賢，“李閣老，你覺得呢。”

　　李賢一直在觀察懷恩，但似乎不是在演戲，略帶遲疑:“咱們過去，先勸勸陛下，實在不成，再說此事。”

　　眾人離開文淵閣，往乾清宮方向而去。

　　李賢和商輅，懷恩在前，六部官員在後，站在乾清宮殿外。

　　皇后和太后在裡面，他們也不好進去。

　　朱見深道:“朕要親征，你們都商議好了?”

　　錢太后聞言，不由得心裡再次升起淒涼，這孩子怎麽這麽執拗，若是她的夫君還在就好了。

　　而周太后望著朱見深，十分惋惜做皇帝的不是次子見澤，要是見澤，肯定會聽話的，唉。

　　與此同時。

　　殿外人全趴了下來:“陛下絕不可親自去荊襄！”

　　朱見深收了笑容，望著跪在前面的李賢道:“李卿，快起來，你這是?”

　　“回陛下，臣勸諫不得，只有跪在這裡。”

　　商輅知道李賢的意思。

　　先好好勸陛下，實在不行，再把他們說的那個辦法拿出來。

　　懷恩道:“陛下，奴婢認為，陛下不可親征剿叛民，白尚書方才有個法子，奴婢認為可行，陛下可否退讓一步。”

　　商輅猛的轉頭，這懷恩，怎麽把底牌給露出來了，可以先勸勸， 萬一勸住了呢。

　　果然，商輅就聽朱見深道:“白尚書，你的法子說來聽聽。”

　　白圭便把在京師校場可以建一處地方，在從京營選個一千人，可以演練扮演兩軍交戰的事告訴了朱見深。

　　不能在西直門，但能光明正大擁有一千人作為自己的小盤子和死忠，也是可以的。

　　朱見深正想著如何答應，而不顯得自己急切時。

　　懷恩道:“只要陛下不親征，奴婢和幾位學士都同意白尚書的法子。”

　　李賢他們低著頭，並不吭聲。

　　朱見深道:“哦?只要朕斷了親征荊襄的念頭，朕可以有一千人馬出來玩玩。朕提前說明，可不要內侍那種濫竽充數的哄騙演練。

　　懷恩，你如何替諸卿保證?商學士他們可都沒表態，朕怎麽信呢，你們反悔可以，朕可是君無戲言。”

　　聞言，懷恩愣了愣，這事成不成就在自己了。

　　辦砸了，陛下可會生氣的。

　　他摸索著自己左手中指和食指。

　　一咬牙，一狠心。

　　“哢嚓。”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懷恩。

　　朱見深也看向懷恩，問道:

　　“你這是做什麽?”

　　“回陛下，奴婢自折斷兩根手指替幾位學士向陛下保證，此事作數。”

　　張敏眼中掠過一道複雜的光，又望向折斷兩根手指，頭冒冷汗的懷恩。

　　要麽忍，要麽狠……懷恩這是對自己下狠手。

　　張敏此刻不得不服，懷恩做乾清宮管事是有原因的，有事他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