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朱見深重重的吸了口氣，平複了心情，伸了伸懶腰，看眼站在那裡打瞌睡的玉珠。

　　走到榻邊拍了拍已經睡著的王皇后說道:“子時三刻，很晚了，皇后和玉珠回坤寧宮去睡吧。”

　　誰知她睡眼惺忪看了眼，往裡面挪了挪，道:“臣妾今晚要睡陛下這裡。”

　　朱見深看她是孕婦，不跟她計較什麽，搖搖頭讓懷恩帶玉珠回坤寧宮。

　　他自己被王皇后笑著拉上了榻。

　　到了深夜，才趴在朱見深脖頸見流眼淚，道:“臣妾沒有懷妖孽啊，陛下是知道的，那是我們的孩子，怎麽會是妖孽……臣妾心裡好怕。”

　　原本朱見深心性挺好，只是她這麽說著擔心孩子，會讓朱見深有要宰了那個道士的衝動。

　　朱見深撫著她後背處的肌膚，點頭說道:“朕明天也去看看，這個神仙是什麽樣子的。”

　　王皇后便覺得心定下來。

　　萬禦侍跟她說，十幾年中，陛下受了許多的苦。

　　先帝做俘虜，陛下被立又廢，還被朝臣鬥爭，親人都背叛了陛下，離開陛下。

　　陛下被孤獨與死亡折磨，周太后也不懂陛下的心，因政事權爭分開，反而總以母子親情立太后，和先帝合葬，跟錢太后爭。

　　“臣妾會一直陪著陛下的，不會讓陛下受苦，還要為陛下生好多孩子。”

　　“生吧生吧，反正朕養的起。”朱見深笑了笑:“皇后之前不是說不喜歡朕的嗎。”

　　“陛下那次還想殺了臣妾滅口。”

　　“都那麽久了，還記的?”

　　朱見深嘴上答著話，心裡實際在想關於道士的事情。

　　成化十二年，狐妖案，京城百姓趙靈安全府死亡，十四年繼續傳妖，武將還藏妖道的禁書。

　　山西侯得權化名李子龍，跟太監交好，被朱見深以妖人亂神的罪名直接處斬，後來差點被刺殺。

　　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趴在他胸口的王皇后，搖了搖頭，偏偏近來也沒有召任何人侍寢，只能苦笑的等火下去。

　　用過早膳沒多久，周太后就派劉文泰來請王皇后過去。

　　她求助的看向朱見深，手緊緊攥著著他的衣袍，道:“陛下……”

　　朱見深看了眼外面的劉文泰。

　　他一生有兩次危險。

　　第一次躲過妖道。

　　第二次沒躲過劉文泰開的藥。

　　朱見深幫她理了理發絲，溫和笑著道:“午時開始是吧，皇后先去聽那個高士的話，朕準備下，也去看那個什麽神仙。”

　　王皇后靜靜看著他，心裡莫名定了下來，點了點頭。

　　看王皇后和張敏跟著劉文泰離去。

　　懷恩道:“陛下，妖道大膽，如此汙蔑，奴婢派人拿了他。”

　　“袁彬查到什麽沒有?”

　　“還沒有。”

　　話音剛落，袁彬急匆匆進來:“回稟陛下，查清楚了，王臣叫王瘸子，是個盜賊。

　　原本被抓在江南縣衙，結果當地知縣升遷，王瘸子趁機收買去江南采買的王敬，如今在道錄司，和劉文泰關系也極好。

　　在江南搶百姓財物，掠奪良家婦女，江南百姓深受其害，現在做的是道錄司高士，因妖術而受太后信任。”

　　“陛下，是否抓人?”

　　朱見深沒說話，而是進內殿轉了一圈兒，出來後，道:“隨朕去看一看。”

　　開壇做法在宮中某處陽光充沛的殿廣場，借陽氣之意。

　　香火繚繞，劉文泰和道錄司幾個道士都在。

　　四周貼著黃符紙，香案上放著桃木劍，貢果，羊頭。

　　“五天魔鬼，亡身滅形。”

　　太乙救苦天尊，一則行咒，二則行符，三則行法……”

　　穿著道袍的瘸子王臣，手裡拿著桃木劍，吹一下火，撒一把糯米。

　　錢太后和周太后坐在亭子中。

　　王皇后和劉文泰，王臣並排。

　　只是王皇后小腹被貼著符紙。

　　朱見深看著這一切，平靜的走到過去。

　　周太后看見朱見深。

　　連忙道:“陛下，小心妖邪，王仙長正在驅妖，陛下到亭中來。”

　　“陛下……”

　　朱見深帶著袁彬和懷恩等人站在香案前，伸手將自己的衣袖理了理，沒什麽表情。

　　劉文泰等太醫院太醫都做出迎接姿態。

　　他們覺得陛下也是信這個的。

　　內侍，宮女，太醫院幾個太醫，周圍侍衛。

　　周太后，錢皇后都在看著。

　　朱見深走過去，將貼在王皇后身上的黃符紙撕下來，帶她往自己身邊走了幾步。

　　跟劉文泰和王臣拉開距離。

　　王臣看著朱見深，連忙也躬身諂媚道:“陛下，妖氣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消除。”

　　劉文泰也道:“陛下不必擔心。”

　　朱見深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將王皇后拉進懷裡，背對著劉文泰和王臣。

　　隨後才笑道:“皇后，你瞧朕胸口的龍袍是不是破了個小口子。”

　　王皇后聞言，盯著朱見深胸口的龍袍細細查看。

　　朱見深衣袖中滑出弓弩。

　　下一刻。

　　弓弩對準王臣的喉嚨，扣了扳機。

　　“噗！”

　　“陛下！”

　　周太后驚的站起身子，內侍宮女嚇得白了臉。

　　王臣身體倒仰出一尺之外，弩箭刺穿他的身體，他試圖去捂，但血從嘴裡冒出來，白石地面頓時染紅。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

　　陛下什麽都沒說。

　　王皇后聽到周圍聲音，下意識要回頭去看，被朱見深左手按住後腦杓，溫和道:“別看。”

　　劉文泰嚇得癱軟在地。

　　朱見深將弓弩遞給懷恩:“這弩第二支卡住了，下去讓工匠重做。”

　　看了眼袁彬，袁彬捧上火銃。

　　“陛下，饒命。”劉文泰嚇得渾身發抖。

　　朱見深舉起火銃，看了會兒，對準劉文泰，道:“休想！”

　　一面說話，一面扣了扳機。

　　黑色的烏紗帽，頭髮，濺在朱見深臉上的血，鐵砂，血肉，散落在石磚四周。

　　“陛下——”

　　錢太后喊了出來，幾乎要從木製輪椅跌倒在地。

　　袁彬接過火銃放好。

　　朱見深看他一眼:“洗地！下旨在各府重新選拔太醫。”

　　懷恩都不敢去看，張敏也是嚇得四肢僵硬，像隻呆頭鵝。

　　“陛下，你怎麽能殺仙長?”周太后被地上的那一幕看的想吐。

　　朱見深道:“誅仙者，朱見深！”

　　站在外面保護朱見深的萬貞兒此刻也愣了。

　　王皇后雖說沒有回頭，被朱見深按在懷裡，但此刻也猜到發生了什麽，抬頭道:“陛下臉上都是血……臣妾給陛下擦擦。”

　　“回去洗洗。”朱見深想了想，看著內侍飛快衝洗地面，笑著道:“正好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