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起騙案的苦主是老吳,攜帶貨款共計一百余兩,從永平回京。路經通州時,遇到一名迷路少年請求同行。那少年隨身帶著一隻箱子,箱中有不少金餅,老吳見財起意,預謀偷走少年財物。
當晚,老吳與少年在通州客棧住下,同住一屋。夜裡,他佯稱腹痛如廁,夜裡起床數次,欲以此麻痹少年,俟其熟睡之後盜走財物。
果不其然,他第三次謊稱如廁回屋時,少年已經睡死了。他偷走少年的箱子離開客棧,摸黑向京城急行。
一直趕路到天明,他自忖少年應該追不上了,這才打開少年的箱子,然而他一下傻了眼——
箱子裡根本沒有金餅,全是與金餅相似的銅餅!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這才醒悟到上當了,又趕緊打開自己的行李,第二次傻眼——
自己的行李裡全是銅餅銅錠,三千貫交鈔與幾十兩銀子不翼而飛!
第二起騙案的苦主是何老板,在京城開了一家小古玩店。
那日,一少年領著馬夫,牽著五匹駿馬來到何老板店前。少年進店購買古董,看中一隻漢代香爐。
這隻香爐乃宮中禦用之物,值銀二百兩。少年與何老板爭價,互不相讓。
見這少年啥都不懂,何老板正待不理他,這時少年說:“家父識貨,容我帶這隻香爐回家讓家父過目,若是真品,我願以五百兩買下。”
他要把東西帶走,何老板自然不肯:“讓你父親自己過來看。”
“家父腿疾,行動不便。你若不信我,我的馬夫和馬匹留下給你,我即刻便回。你還不信我,我留下賣馬所得的金餅。”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包袱,裡頭果然有不少金餅。
何老板見狀,認為有利可圖,遂許之,結果少年帶走香爐後一去不回。
第三位苦主是李公子,他在通州時,被人騙走了十塊金餅。
李公子在鈔行中賺了不少錢,這日他將銀兩換成三兩重的金餅共十塊,啟程返回老家。
夜宿通州時,偶遇一位少年,兩人一見如故,十分相投。李公子交談中說起自己在鈔行發了財,銀兩換成金餅準備回家。
少年甚為豔羨,請李公子出示金餅一觀,李公子年輕好顯擺,慨然應允。
少年誇讚不絕,看了一會兒後,將金餅歸還。
翌日,李公子臨行前收拾行李,才發現金餅竟已被人調包,換成了一塊塊染了金色的銅餅!
這三名苦主都是鈔行中人,他們受了騙,並不去報官,都告到鈔行副會長魯金承的面前,請求他主持公道,抓住騙子,追回損失的財物。
魯金承的腦袋都大了,三起騙案,騙子顯然都是同一個人。可鈔行副會長不是衙門的捕快,魯金承懂鈔行,不懂辦案,抓住騙子追回被騙的財物,說的容易。
他不禁想到三天前那位登門拜訪的少年——他名叫范規,這名字太好記了!
“真是那小子嗎?他騙的三人全是鈔行中人,明擺著是在向我示威,真是猖狂至極!”
魯金承正這麽想著時,門房來報,說外頭有人求見,送上來的拜帖上赫然寫著“范規”二字。
正想找他,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急叫傳入。范規一手抄著劍,一手提著隻脹鼓鼓的包袱,健步如風。
“交出兵器!”魯金承厲聲道:“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范規笑吟吟的交出劍,接著放下包袱,向魯金承長長一揖。
魯金承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少年,他個頭很高,長得還算精神,遂問:“今天你帶銀子來了,是不是?”
范規雙手捧起包袱端正放到魯金承面前。魯金承打開一看,果不其然,裡頭有金餅十塊,銀兩若乾,交鈔三千貫,漢代香爐一隻。
“原來真是你!”魯金承冷覷著范規,“小小年紀不學好,狂三詐四、騙吃騙喝的騙子!”
范規微笑道:“魯老爺此言差矣。小子倘真是個騙子,必然帶著這些東西遠走高飛,怎敢再出現在魯老爺面前?”
“哼,閻王跟前唱大戲,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說,你是如何行騙的?”
“是。三天前見過魯老爺之後,我就去馬市買五匹駿馬,謊稱錢沒帶夠,讓馬販子帶著馬跟我回家取銀錢,路過何老板的小店時,我騙走了他的漢代香爐。”
“無中生有啊,你小子有些道行。”
“得手之後,我立即啟程去了通州,恰好追上李公子,並在當晚以調包計換走了李公子的金餅。”
“哼,你手腳倒快!然後呢?”
“第二天,我在城外等老吳,老吳見我帶著金餅,因財其意,晚上他想盜取我的財物,我先下手用銅塊換走了他的東西。”
“這麽多銅塊,你哪來的?莫非又是騙來的?”
“對不住魯老爺,這個我不便說。”
魯金承森然一笑,陰沉著臉問:“你先騙後還,究竟想幹什麽?”
“就是三天前我向魯老爺請求的那件事,請魯老爺準許我入行,持牌營業。”
“不論何人,繳銀五百兩即可持牌入會,可是……”
說到這,魯金承咧嘴奸笑:“可是,眼下你並無五百兩。來人!”
四名護衛立即站出來:“在!”
范規連忙恭敬作了一揖:“魯老爺,可否聽小子一言?”
“說!”
他向魯金承小心靠近幾步,尚顯稚嫩的臉上浮現與年齡不相稱的老成狡黠。
“魯老爺,小子知你正謀求鈔行商會會長之位。三位苦主都是鈔行裡知名的人物,魯老爺若能為他們追回所失財物,對您的名聲或有所裨益。不知小子所言當否?”
原來你小子在打這個算盤,哼,我多謝你!
魯金承微微一笑,手捋長須,緩緩落座。
范規覺得有戲,退回原位,垂手恭立。
“來人!”魯金承突然變臉,厲聲叫道:“將他拿下!”
四名護衛如虎兕出柙,猛撲上來。范規反應極快,連忙抬手格擋,擋開第一人,接著扭身閃躲,躲過第二人,然後向後縱躍兩步,第三第四人齊齊撲了個空。
“抓住他!”魯金承高聲喝道:“絕不能讓他逃了!”
話音才落,從門口又衝進四名護衛來。
范規雖會武功,但以一敵八,絕無僥幸。
“好吧,你們自找的!”
他手握胸前項墜,低低喝道:
“陶朱公,乾坤一擲!”
一道青光閃過,頭頂突然嘩啦啦大聲作響,無數銅塊、銅餅、銅錠、銅錢、銅元倒水一般傾瀉而下,砸得魯金承和八名護衛暈頭轉向,鼻青臉腫。
“魯老爺,適才你問我這麽多銅塊從哪來?”范規哈哈一笑, “從這兒來的唄!”
話說完,他揚長而去。
離開鈔行會館後,范規還在那家名為“綠茶妹”的茶鋪子裡坐下來,一點兒不擔心魯金承的人追來。
那麽多銅塊、銅餅、銅錠、銅錢、銅元,都沒到人的腳踝上了,他們撿還撿不及,哪裡顧得上追他。
不過,那些銅錠、銅元並不是真的錢,都是父親范蠡從那個世界扔出來的,與這個世界不相容,因此慢則七日,快則三日,它們就會憑空消失不見。
哼,如果是真的錢,自己現在還用得著為錢發愁嗎?
小媽西施還活著,並且和范規一起從春秋穿越到元朝,這本是好事,可她居然陷在堂子裡做了花娘,必須一千兩銀子才能贖她出來。
男人婆穿裙子,不穿都穿了,反正眼下已經完全適應了元朝的生活,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把小媽西施從堂子裡贖回來。
按照眼下大都的物價,三十兩銀子就可以買一座半新舊的二進小院,一千兩銀子,那就是三十座小院——哪有這麽容易弄來三十座小院啊?
現在最好賺錢的行業是鈔行,只要取得商會會籍持牌營業,賺大錢指日可待,萬沒想到魯金承如此嫉賢妒能,目光如豆,早知如此,騙來的財物就不還了。
沒能入行,還惹了一屁股麻煩,范規的心情有些鬱悶,呆呆注視著街上出神。
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進入眼簾,正是被他騙過的老吳和李公子。
“范規!”老吳怒喝:“原來你小子躲在這兒,哪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