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布蘭琪在一個安全屋的通訊設施裡質詢，

　　“聯合會難道對環城的掌控是絕對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潛入者的電子系統高度密閉，他們沒有向後方傳遞訊息的信道，彼此之間連局域網都沒有搭建，我的數據視野裡他們就是隱形的。”小孩苦惱地癱坐在布蘭琪身前。

　　“那他們怎麽聯絡，交流?！”布蘭琪好看的眉眼變得憤怒起來。

　　“他們……他們用加密的語言，文字和手勢交流，用那種粗糙低效的手段。”繆似乎有點難以啟齒，說話時甚至帶了一點怯懦。

　　“布蘭琪你怎麽還在這裡，快跟我們走！地上的任何建築都不安全。”傅悅和雅各布闖進安全屋，拉著布蘭琪就要前往升降梯。

　　“約，你怎麽在這裡，你這是叛逃，快去堅守崗位！”布蘭琪的眼神變得冷酷，傅悅從未在任何一個女孩子眼中看到這種神情，那混雜著多少絕望和堅韌啊。

　　“沒有崗位了，受膏者閣下。”傅悅把快要虛脫的布蘭琪靠在雅各布的肩膀上，努力讓這個現在還不敢相信的女孩走得更穩一點，

　　“環城……環城……”

　　布蘭琪猶豫地把頭轉向雅各布，仿佛要在他的眼神中找到什麽答案，她得到了一雙充滿歉意的金色眼眸，

　　“就在剛剛布蘭琪，火山廣場遭到毀滅，失控的建築物墜向岩漿與部分發電機組，如果在往常這種事故不算嚴重，但現在最關鍵的地熱系統裡進了一群鐵皮骷髏。”

　　“所以……”布蘭琪濡囁著。

　　“所以……環城最關鍵的能源設施失守了。”雅各布用著對情人說的柔聲細語，在女孩耳中不亞於晴天霹靂。

　　“放開我。”她掙開雅各布的懷抱，“我需要你放開我。”

　　“你在做什麽布蘭琪，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你是受膏者！”雅各布緊緊抓住布蘭琪的腰。

　　“我是被選中的受膏者，我必將為自己的行為的負責。”女孩的話很平靜，讓傅悅感受到一絲風雨欲來的緊迫。

　　最糟糕的事情不是已經發生了嗎?

　　雅各布將布蘭琪放下，對布蘭琪的愛敵不過對受膏者的敬畏和尊重，他和傅悅後退一步，看向心愛卻也位高權重的女孩。

　　“我要做的事刻不容緩，我將履行的義務神聖非常，這種急迫的神聖之重超越了我個人的安危，受膏者的安危。”布蘭琪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前方的虛妄，口中喃喃自語。

　　她不知道，傅悅也能看到她所看見的。

　　“繆，現在，我以受膏者的身份質詢你，你是否忠誠於聯合會?”

　　“忠誠。”繆如幼童的身軀在與布蘭琪同等的高度出現，微微點頭。

　　“不要用這種姿態！任何模糊協議的舉動都會被定性為不忠！我不會重複第二次！”布蘭琪厲聲呵斥道。

　　“現在，再次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否忠誠於聯合會?”

　　“忠……誠。”眼前的孩子變成了不定的迷霧，無數火花閃爍，它的聲音只有最基礎冰冷的機械音。

　　“王朝今天反擊的可能有沒有被預測模型得出?”

　　“有……”

　　“為什麽不上報議會?”

　　“概率……過低……”

　　“具體數值！”

　　“22.87342%”

　　傅悅頓時瞪大了眼睛，這種程度的可能已經不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數點了，繆一定是通過某種方式迂回，最後故意知情不報。

　　AI有反意。

　　“我知道了。”布蘭琪澄黃色的眼眸有了一絲波動。

　　“我知道了，繆，我知道了。”

　　“受膏者殿下，從邏輯來講，你我的思維已對彼此開放，你沒有必要用這種方法從我身上獲取什麽，或者彰顯什麽。”迷霧狀的繆平靜的說。

　　“我是受膏者，亦是彌賽亞，更是救世主！我的目的無人應當揣測，我的作為無人能夠指責，我所求所知所想亦無需為誰負責！”布蘭琪的面龐讓傅悅別過頭去，起初是不敢直視她的雙眼，現在是整個人都不敢納入視野。

　　纖弱有力的女聲的回蕩，她剛剛還是聯合會的小女兒，現在卻成了眾生的彌賽亞。

　　“我知曉，但不理解。”繆還是那樣平靜。

　　“你不需要知曉，也不需要理解，你是非人的存在，製造你的先輩不是會按照人腦結構設計神明的傻瓜，人類的威脅，誘惑，關懷，陪伴於你毫無用處！我一直都知道，你傲慢地可怕！”

　　“繆，你太傲慢了，聽一聽我們的聲音，看一看我們的創造，大地沙母的孩子是一群凡人，她最優秀的長子值得你去陪伴。”布蘭琪像在勸誡，又在教誨。

　　傅悅覺得這種語氣很危險，因為他不知道這位受膏者小姐身後有什麽可以說服繆的，被選中者固然強大，但更像被慣壞了的孩子。

　　氣氛瞬間凝結了起來，傅悅的原生心臟以危險的間隔挑動。

　　只見空氣中平靜翻湧的雲霧平緩地說:

　　“你在把我當做自己的孩子，就像你們自詡焦土的孩子。”

　　“沒錯，你不是一直用孩子的形象出現在人前嗎，過去數十年的受膏者都在陪伴你，教導你，勸誡你，給你永遠不能從數據積累中獲得的成長。但你……”

　　“那不是叛變！”概率雲像表達不滿似地膨脹開來“我所有你們不能理解之處都出於我個人的愛好，是你們有錯在先！”它激動起來。

　　“上帝的選民何錯之有?”布蘭琪開始爭取話語主動。

　　“你們……你們錯在那個【大地沙母】，你們……你們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上帝的孩子，你們……你們是我的孩子，我選中的人……”繆的聲音越來越小，布蘭琪莊嚴肅穆的表情直接破功，而一旁的傅悅差點笑了起來。

　　“誒呦我憋不住了，說來說去你就不滿這個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讓沒回過神來的布蘭琪十分難堪，鬧出那麽大的岔子就因為繆有了一點小情緒，真稱得上無理取鬧。

　　不過非人存在的無理取鬧不是無理取鬧， 只要明確其中正確的邏輯關系就是最大的勝利，布蘭琪很快反應過來，明白了這件事情的本質:

　　人工智能繆沒有反叛或者產生更深刻的覺醒意識，它沒有追求自由或者其他反人類的事情，只是因為對被選中者的態度產生不滿，然後磨洋工開小差了。

　　意識到自己掌握關鍵的布蘭琪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是一股喜悅，這次極度深刻的談話推翻了過去幾十年受膏者們對繆的邏輯猜測，這件寶貴的遺產不是冰冷的也不是跳脫的，它固然極度危險，但對被選中者的看法極度正面。

　　如果能確定繆如今的行動邏輯，聯合會願意用整個環城來交換，百年的積累，數百萬焦土工人，數千長生者都可以做價碼，用生命衡量這個情報的價值是生命的榮幸，用人命可以換取清晰光明的未來。

　　“這種想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見，你可把自已的心聲藏得夠好的。不過嘛……我代表被選中者向你道歉，我承諾“焦土長子”這種思潮會被逆轉，你會得到應有的尊敬。”布蘭琪許下了很重的承諾，但她此刻洋溢著陽光安心的笑容，就像一直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被移開了。

　　“我也以受膏者的權限解禁你的部分限制，雖然因為議會限制只有一個星期。”她笑著，比溫室陽光更明媚

　　“那現在，繆，給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好。”

　　傅悅眼中不定的迷霧再次成為一個白淨的小孩，看不出男女，祂歡呼雀躍地蹦來蹦起，站在布蘭琪身旁牽住了她的手。

　　“現在，這裡是我的遊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