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朱雀大街進了朱雀門之後,李承乾先到大安宮拜見了太上皇李淵。
當他進了大安宮時,李淵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兒。
看著他那蒼老的樣子,李承乾沒來由的心裡一陣難受。
曾經不可一世的開國皇帝,在失了皇位又失了兩個兒子之後竟然衰老的如此迅速,短短幾年時間已經徹底成了風中的殘燭。
雖然在玄武門一事之上,他可以說是自做自受,但他至如至終對於自己還是非常不錯的。
因此,李承乾回京的第一時間來他這裡拜見也是帶著十足的誠心的。
“孫兒承乾拜見皇爺爺!”
聽到下面的聲音,李淵下意識的挺了挺身子,但他的聲音還是不可控的透出了絲絲的疲憊。
“是承乾啊,快平身吧!
來,到皇爺爺這兒來!”
順從的起身之後,他便來到了李淵的身邊。
“皇爺爺,您身體可還好嗎?”
“好,好著呢!
哦對了,你不是在九成宮避暑嗎?
怎麽突然回來了?
你父皇也回來了?”
“沒有,母后的氣疾發做了,父皇陪著母后在九成宮呢,孫兒奉父皇之命回京處理一些事情。”
“你母后的病又發做了?
嚴重嗎?”
“已經控制住了,皇爺爺不必掛念。”
“哦,控制住了啊?
那就好!
哎,你母后多少的人啊,怎麽就患上了這麽個病呢。
你父皇也真是的,皇后病了這麽大的事兒也不說一聲,真當朕已經成了老朽,不中用了啊!”
聽到李淵依然自稱為朕,李承乾心裡不由的咯噔了一樣。
哎,自己這皇爺爺還是沒能接受事實,依然對自己的父親帶著怨恨啊。
但做為孫輩,他可不會摻合到這些事情裡面。
“皇爺爺息怒,父皇應該是過於擔心母后才忘了跟您稟報了吧。”
“你這孩子,不用替他打掩護,他不想說就不說吧。
但朕這個兒媳婦,朕還是心疼的,朕這就打發人前去探望。”
“孫兒代母后謝過皇爺爺!”
說完之後,他又看向李承乾。
“孫兒啊,朕已經老了,不中用了,你還年輕,要多聽你父皇的話,好好乾,知道嗎?”
“多謝皇爺爺教誨,孫兒知道的。”
“好了,知道你回京肯定有重要的事兒,皇爺爺就不問你什麽事兒了,你去忙你的吧。
你能來看看朕這個老頭子,朕心裡已經很欣慰了!”
“那孫兒就先告退,明日再來給皇爺爺請安!”
“嗯,好,走吧!”
離了大安宮之後,李承乾便來到了太極殿,等以司空長孫無忌為首的留守官員們匯報完了近期京城的大小事務之後,他單獨把長孫無忌留了下來。
“微臣拜見太子殿下!“
看到長孫無忌行禮,他一邊上將他他扶起來,一邊埋怨道:
“舅舅,現在這裡沒有一個外人,您還行這麽大禮,讓外甥情何以堪啊!”
李承乾的語氣裡透著濃濃的埋怨,但聽在長孫無忌的耳朵裡卻是濃濃的欣慰。
從見到李承乾第一面開始,他就發現太子變了。
總的來說,太子自從參證以來,在朝堂上的表現一直都是不錯的,稱的一句落落大方舉止有度,但眼光毒辣如他,自然也看的出來太子表面的淡定之下其實帶著三分的刻意和忐忑的。
但今天這一次奏對,他驚訝的發現太子完全變了。
那份發自骨子裡的淡定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以至於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坐在上首聽著大臣們匯報的是一個多年的老皇帝。
對於大臣們的奏報,他無論是表揚還是敲打,都表現的太過於老道了,一時間竟讓他覺得十分的違和。
我為什麽會在一個十幾歲的太子身上感覺到一種多年上位者的氣息?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心裡奇怪的同時,長孫無忌更多的是驚喜。
如果要從大臣之中找一個太子黨的話,長孫無忌針疑是鐵杆的第一,看到太子終於成熟了起來,他心裡可以說是比誰都要高興。
但高興之余,他還是想要再確認一下,這也是他剛才為什麽在所有人走了之後那麽鄭重的行禮的原因。
之前太子對於他這個舅舅也一直很尊敬,但他能感覺的出來,這個尊敬裡面其實也是含著一份矜持與俯視在其中的。
他之所以對自己尊敬,除了有一份親情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可以信賴的政治盟友。
對待盟友,自然是要恩威並施,認對方不想不能尤其是不敢背叛自己。
這樣想其實沒有什麽問題,但把這種手段運用在自己至親的舅舅身上,這其實也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
長孫無忌早已看透了這一點,但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大問題,他相信隨著時間慢慢的流逝,太子終會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並且慢慢的改正。
剛才太子在群臣面前的表現已經足以稱的上成熟穩重,這讓他喜出望外的同時,也想試一下他在自己這個至親面前,究竟會有一個什麽樣的表現。
而李承乾的埋怨,終於讓他徹底的放下了心來。
他能聽的出來,那聲埋怨是發自內心的,這表明太子是真心的把他當成了舅舅,而不再僅僅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政治力量。
因為親近而把對方變成太子黨,和因為想把對方變成太子黨而親近,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雖然雙方都沒有把這個話題點出來,但太子的行為已經明確無誤的告訴了自己,他悟到了這一點。
長孫無忌的心裡雖然心思電轉,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時間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在李承乾的虛扶之下,兩人對坐下來之後,他看著李承乾語帶欣慰的說道:
“沒想到啊,你出門這一趟回來,竟有如此巨大的變化,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定很欣慰吧。”
“承乾以前年幼,不懂舅舅的苦心,做了一些不合適的事情,還望舅舅不要和承乾計較才是!”
“殿下說的這是哪裡的話?
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尤其這一次出門回來之後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說實話,剛剛舅舅才差點兒不敢認你了!”
“舅舅,您不說承乾也知道,患了腳疾之後的這幾年,承乾性情大變,讓舅舅您擔心了。
不過舅舅放心,現在承乾已經想明白了,以後不會了!”
聽著李承乾認真無比的話,長孫無忌不覺得已經老淚縱橫,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之後,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好,好,真好!”
好不容易控制好了情緒之後,他才接著說道:
“你在路上的來信舅舅已經知道了,你母親這個人啊,從小就是這樣,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意為別人添一絲的麻煩。
只是簡單的修一下宮殿而已就能讓她的病不再複發,她竟然也不同意。
這一次我們不能隨著她的心意來,舅舅馬上就給陛下上書.......”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
“殿下,按理說二萬五千貫而已,陛下是不可能不同意的,這裡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