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聲很快再度響起,較之之前更加更加浩大,如隆隆雷聲,由近及遠,就連天地仿佛都因此在顫動。
如此神奇的術法,除了面前蒼天垂佑的聖天子,又有誰能做到呢?
他們可是親眼目睹,親耳所聞。
要不了多久,京城內的其他百姓也會知曉,降臨在他們身上的奇跡,是皇帝所為。
皇帝以一人之力,挽救天下蒼生。
“朕蒙上蒼垂憐,降下這等法術,從今日起每日辰時、午時、酉時放糧,三十日方絕。爾等再也不用受饑餒之苦了!”姚勉道。
這一次他要張開嘴巴,堵上耳朵,方才可以對抗爆發出的巨大聲響。
直到此時,姚勉才算真正安心。
現在即便是程衛國等人僥幸脫離控制,帶領大隊人馬殺來,必然也要陷入這百萬百姓的包圍之中。
姚勉能依仗的也只有這股力量。
如果是在現代社會,有晉惠帝相助,他彈指間就可以成為全世界膜拜的對象。可這裡是古代農耕王朝,沒有電報電視電話,九成以上的百姓連鄰縣的情況都茫然不知。
為此姚勉必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釋放“何不食肉糜”的技能。
否則他在宮裡大手一揮,雖然普天之下所有的百姓同樣能喝到粥,可誰知道粥從何處來?
鄭太后完全可以攬下功勞,說是她不忍百姓受苦,日日祈禱,這才感動上天,降下恩惠。
弘陽教也可以說是他們的教主法力無邊,廣播慈悲,普度眾生。
所以姚勉一定要明確歸屬關系。
現在至少京城無人再敢懷疑,是他賑的災。
至於其他地方,等到他們知曉這裡發生的事情,姚勉的技能估計早已經過期了。
“陛下,嗝~”
歡呼聲持續了足足兩炷香的功夫,待到聲音總算微弱下來,馮進賢這才咽下最後一口粥。
他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短短幾個時辰連乾三碗肉粥,著實有些不堪重負,噴氣時都帶著油花。
“陛下莫非已經尋得萬全之策,可以,嗝,可以隨心所欲擇取承恩之人?”
姚勉守口如瓶,沒有向馮進賢透露半點風聲。
只是先前和馮進賢配合了近百次,對方又不是三歲孩童,自然也能窺一斑而知全豹。
“呃,尚且不可。”姚勉老老實實地回道。
他可以根據地理位置、姓名,甚至性別、年齡等特征進行篩選,不過如果沒有相關的字段,那便無可奈何。
馮進賢瞪大眼睛,胡須亂顫:“如此說來,陛下方才已經遍澤天下蒼生?連賊寇叛軍也在其中?”
他們之前商量的,可是僅京城一地而已。
姚勉坦然承認:“這個自然。”
“……臣惶恐,敢問為何?”
“無他,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罷了。”
所謂食敵一鍾,當己二十鍾。如今天下紛亂,災禍連綿,各地爭鬥不休,想盡辦法因糧於敵,以求生路。
如青衣軍這種賊寇,若不是因為糧草不濟,早就可以席卷天下,也不至於至今還困頓於兩州之地。
此時突然收獲這等意外之喜,後果可想而知。
姚勉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事先和馮進賢也已約定。可親眼看見災民的慘狀,又如何可以痛下決心。
他或許可以將目標對象設定為依舊忠於朝廷的百姓,可那些嘯聚叛亂的“亂民”,就真的該餓死嗎?
“陛下……”
“不必再說了。”
帝意已決,馮進賢也不再多勸,只是在心裡唉聲歎氣。
天子親自資敵,做臣子的能有什麽辦法?
要是在太平時節,主上如此仁厚當然是件幸事,可現如今是什麽世道?
如此下去,說不定晉祚依舊不能長遠。
……算了,從好處來想,遇上這樣的君王,至少自己不用擔心兔死狗烹。
自我安慰一番,馮進賢抬起頭,正要給姚勉補上幾記馬屁,鞏固一下自身的地位,卻見人群簇擁著他們,正在向皇城方向移動。
這是?
他恍然大悟,忙撿起一把禁軍的佩刀,舉在胸口,作出忠勇堅毅的樣子。
“陛下禦駕親征,自當,嗝,自當滌蕩寰宇,臣嗝,臣願為先驅!”
“朕又不是去皇宮。”
姚勉可不是傻子,哪裡會指望這些顫顫巍巍的饑民,去對抗養精蓄銳的禁軍。
依托街巷和技能的幫助,他們可以讓前來進攻的軍隊铩羽而歸,可真拿這些人去進攻背靠宮牆的官兵,無異於送死。
即便可以僥幸成功,這幾十萬民眾,又能有多少人幸存?
馮進賢緊攥刀把的手僵住了,半晌方下悻悻然放下:“那陛下現在要去何處?”
“你家?”
“……啊?”
“朕還沒吃飯呢!”
姚勉真是餓了,他從早忙到晚,粒米未進,肚子餓的咕咕響。
他可以給天下人施粥,但是自己的夥食還需要另想他法。
“對了,馮卿,殿內眾人餓不餓?”
“餓。”
姚勉正要給大臣們追加賞賜,無意間掃了一眼目標數。
“……咦,跑了不少啊!”
…………
快馬沿著禦道肆意馳騁, www.uukanshu.net 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垂拱殿外,大汗淋漓的信使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天子已入京兆府,該如何處置,請樞密使定奪!”
連喊三遍,依舊無人回應。
殿外守衛的禁軍擠眉弄眼,示意來人靠的再近些。
“跑來跑去的,都三趟了,別費工夫了,沒看到大人們都忙著嗎?”
信使好奇地往裡瞅了一眼。
那些原本莊重威嚴的大臣們,此刻或坐或臥,分散在殿內各處,時不時還有人拱起腰,甩甩腿,就像是被潮水拍上岸的魚蝦,正在垂死掙扎。
“這是?”
“別問我,我也不曉得,沒有樞密使許可,誰也不得擅入。”
既然如此,信使也不再聒噪,起身離開。
要不是校尉嚴令,他才不願意跑這一趟。
同伴們都在發家致富,自己卻攤上這等差事,哪裡還有心情揣度殿內貴人的心思。
反正消息一經傳達,還是早點回去為是!
聽到快馬離去的聲響,殿內文思寧面目猙獰,隻恨不得嘴裡食的是姚勉之肉。
他已經喝了四碗,可袖內仿佛別有乾坤,肉粥無窮無盡,連半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小兒輩奸猾如此!
文思寧憤恨之余,惶恐之情也油然而生。
皇帝去京兆府作甚?
京兆府掌管京城大小事務,其中機密甚多,不可謂不重要。莫非京兆尹也參與其中?
又或者背後還有他人?
無論如何,決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