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放下二兩杯，老葉一臉的滿足。

　　夙願得償，心情本就愉悅，還有一幫知己好友陪著一起飲酒聚餐，絕對是人生一大美事。

　　而周灝帶來的那幾箱寶貝也就有了用武之地，桌上一半的菜幾乎都是海鮮，吃得一幫老頭大呼過癮。

　　周灝卻是看得膽戰心驚，吃歸吃口千萬別吃出個好歹來，萬一尿酸啥的有個異常……反而好心辦壞事了。

　　“來來來，小周，我敬你一杯。”老秦端著杯子站了起來，“一來謝謝你的字，二來也謝謝你的海鮮，今天是真開心，哈哈哈……”

　　周灝受寵若驚，趕緊站端著杯子了起來。

　　“沒事，不用拘謹。”老葉在邊上笑呵呵道:“這老貨就是找個理由騙酒喝，你自己隨意就行，這酒後勁大，悠著點。”

　　一聽這話，老秦當即眼珠一瞪，“怎麽個意思?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外孫女婿呢！”

　　話音一落，滿桌哄笑。

　　老葉一拍筷子，笑罵道:“老不正經的東西，嘴上都沒個把門的，再胡說八道小心紅豆拿掃把趕你！”

　　“這就成老不正經了?我還說你老古板呢！”老秦懟了一句，笑呵呵看向了周灝，“小周，有對象沒?”

　　周灝搖搖頭，“沒。”

　　“有心儀的沒?”

　　“沒有。”

　　“那好辦。”老秦一拍桌子，“正好我有個孫女，長得也不差，現在正讀博士……”

　　“打住打住。”文聯的老劉笑哈哈道:“你那寶貝孫女都30多了吧?”

　　“別胡說，正好30啊！”老秦瞪眼道:“女大三抱金磚，懂不懂啊?”

　　“行了行了，沒事扯這個幹嘛?”端菜上來的方老太打了個圓場，“本來人家就拘謹，你們還拿這個說事，讓不讓人吃飯了?”

　　對象話題這才結束。

　　老秦嘬了口小酒，轉而問道:“小周啊，你這一身本事荒廢在那裡太可惜了，要不要考慮一下加入我們書法協會?”

　　周灝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來了！

　　“是啊。”硬筆協會的老薑也放下筷子附和道:“現在還能認真練書法的年輕人本來就不多了，能有你這一手本事的更是鳳毛麟角，協會裡很缺你這樣的青年俊傑。”

　　老葉笑眯眯的沒說話，但只看他那眼神，就知道是什麽心思了。

　　一直被冷落在旁的余公子，嘴角微微揚起了弧度。

　　正愁沒地方拿捏呢，機會這不就來了?

　　準入資格這件事上，我們家那位二把手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直了。

　　“幾位老師，謝謝伱們的厚愛，不過這事……我想還是算了。”周灝訕笑道。

　　喧鬧的一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道道驚詫詭異的目光，牢牢鎖住了周灝，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不是，小周。”老秦有點急，“你是不是對我們協會不太了解?你要是能成為協會一員，好處可是很多的……”

　　“是啊，你別看我們協會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其實各方面的福利都還是不錯的。”老薑說話就直接多了。

　　“混到一定級別的話，以後退休了都有豐厚的津貼供養，名利雙收的好事啊！”

　　周灝還是不為所動，“幾位老師，一來我資歷太淺，不適合進這種地方。二來我本志不在此，練字也只是為了陶冶情操，沒打算把他當做取功名的鑰匙。”

　　“第三……說句不好聽的實話，我可不是什麽心智堅定的人，一旦捧上那種旱澇保收的鐵飯碗，用不了多久估計就懶廢了。”

　　“我還年輕，想按照自己制定的人生規劃再奮鬥一下，等過個五年十年我的事業有定數了，到時候你們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再主動來申請，行吧?”

　　啪！

　　老秦一拍桌子，“好小子，是個有志氣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勸了，來，我再敬你一杯，祝你事業紅紅火火！”

　　“謝謝秦老師。”周灝陪了一杯，心裡長長松了口氣。

　　其實還有個原因，他是沒法說出口。

　　但凡進這種協會，肯定要往前查詳細的履歷檔案，到時候馬甲很可能就藏不住了……

　　在邊上旁聽了一會兒的方老太，眼睛裡滿是慈愛的笑意。

　　拒絕閑養自覺奮鬥，面對唾手可得的功名毫不動心……人品過關。

　　不錯，真的不錯。

　　周灝拒絕得痛快，老葉卻有點發愁了，“小周要不加入我們書協……那我們拿他的字去參加交流會，好像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啊?”

　　一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都皺起了眉頭。

　　確實挺麻煩。

　　“這個簡單。”周灝立刻說道:“你們隨便哪位，就說是收了個徒弟寫出來的，但因為還沒出師所以沒資格加入書協，暫時屬於編外預備人員。”

　　一桌人又是面面相覷，面色怪異。

　　葉老最後苦笑出聲:“小周，你這不是罵人嗎?我們這一桌人，誰敢當你的師父啊?”

　　額?

　　周灝撓撓頭，好像還真是問題……

　　“反過來吧。”老秦一咬牙，“就說我新拜了個師父，然後我拿著師父的作品出去參加交流，應該也不算違規了。”

　　“咦，好像還真可以?”老葉眼睛一亮，隨即卻有點急了，“可憑什麽是你啊?我……”

　　話沒說完，後腰忽然被人頂了一下。

　　回頭一看，撞上了方老太警告的眼神。

　　腦中激靈一下，老爺子立刻秒懂。

　　我喊小周師父，那小紅豆要怎麽稱呼他啊?

　　“都沒意見了是吧?”老秦直接站了起來，“有沒有茶，趕緊上一盞。”

　　臥槽，來真的?

　　周灝嚇得趕緊站了起來，結果立刻就被老葉摁了回去。

　　“學無前後，達者為先，你坐著別動，等他敬茶就是了。”

　　周灝簡直哭笑不得。

　　年紀一大把也算了，而且還是書法協會的理事……

　　這徒弟收的，嚇死人啊！

　　很快，方老太就送來了一盞茶。

　　在全場戲謔的目光中，老秦雙手端茶恭恭敬敬送到了周灝面前，彎下腰，茶盞舉過頭頂。

　　“學生秦放，請老師喝茶。”

　　周灝哪經歷過這場面，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葉趕緊輕聲提醒:“端起來喝一口就行。”

　　周灝點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禮成！”老葉哈哈大笑起哄道:“小周恭喜你啊，收了個大好徒兒。”

　　滿桌哄笑，唯獨那位余公子笑不出來。

　　自己平日都得彎著腰恭維的老前輩，轉眼成了周灝的徒弟……

　　這以再跟他當面，抬頭都得矮三分啊。

　　想想都覺得膈應！

　　在滿座的恭喜聲中，周灝補充道:“師徒名分雖然立下了，但平時見面千萬別一口一個師父，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老秦也不矯情，點頭應下。

　　而此時，邊上的老葉端著酒杯笑得格外開心，眼底隱隱有一抹怪異的興奮在閃爍。

　　這小周要是跟紅豆湊一對，以後這老東西見了我該喊什麽啊?

　　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