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姥娘手裡的天差地別呐,還用不上。
眼睜睜看著五塊錢變成了沒用的銅疙瘩。
心底是有點喜歡,可這小喜歡花了我五塊錢呀。
我個小屁孩還沒達到那個奢侈的逼格。
實在不甘心。
賣給喜歡的人?
內心惶惶中鬼使神差,一道亮光照亮了我,猛地想起了二零四公交車終點站對個胡同裡的地下黑市……
街坊鄰居打趣的說我是傻小子、街溜子,這絕非浪得虛名,就好個傻傻的沒事閑逛。
俺娘為這事沒少打我屁板子。
我去過那個地下黑市!
只要別引人注目,裝作賣……賣……賣頭繩編的鑰匙扣!
只要別碰上……
奶奶腿滴,看運氣啦。
沒辦法,窮瘋了逼不得已。
但再說一遍:我真的不傻!
火速的溜到娘仨住的裡屋,旋風般的收刮了小姑奶和娘用塑料頭繩編的小動物、小花朵和各種各樣的小玩意。
又跑到廚房拿了兩個玉米面窩窩頭揣在兜裡。
田大姑在後面喊著:
“小祖宗,還不到十點就餓了?
別著急忙慌,大姑這兒有拌蘿卜絲……”
二零四公交車始發向陽區,途經我住的紅工區,停靠站就在豐寧路東路口、颸遠街上。
終點紅旗區北二馬路。地下黑市就在對過不遠的小胡同裡。
那兒基本上都是倒騰票券、兜售市面緊俏商品的。
什麽布票、肉票、糧票等等,什麽票券都有。
也有小偷、皮子(掏錢包的小偷)銷贓的。
還有一部分人急著用錢,拿些小件實物換錢換票券的。
聯防隊、群專隊有時也過去清理甚至抓人,但大多數的時候都睜眼閉眼。
管不過來啊。
紅流和傳統對峙;
激情與生活矛盾;
說不害怕不緊張那是假的,心虛呀。和上次來閑逛是兩回事。
真是膽戰心驚。
可也別忘嘍我是演技派。
故作鎮靜假裝毫不在意的進了胡同,找個空一點的地兒,掏出銅香爐,香爐裡堆放著頭繩編的小動物、小花朵、鑰匙扣。
就擺在馬路牙子上。
站在雪地裡拿出玉米面窩窩頭,假模假樣可憐兮兮的啃著。
有一口沒一口的。
守株待兔,靜等有緣人。
半個小時了,沒人搭理我。連問的都沒有。
心裡懊惱失望透頂。
東張西望,抓耳撓腮。
腳下的棉靰鞡不給力,破洞裂口直往裡灌寒氣,腳都凍麻了。
‘吱嘎’‘吱嘎’伴著皮鞋踩在雪上的聲音,一位英俊高個的叔叔走過去,又回過頭來打量我
稍一停頓,‘吱嘎’‘吱嘎’就奔我來了……
高個叔叔捂得溜嚴,顯得有點神秘。
頭頂著灰呢麻絨棉帽,臉上戴著黑口罩,穿一件灰色雪花呢大衣,黑色的毛線圍巾,腳下蹬了一雙鋥亮的棉皮鞋,手裡拎個人造革黑提包。氣派幹練鶴立雞群。
走到近前有些驚訝的看著我,探照燈似的目光不停的在我臉上打轉轉,就是不看腳下那點東西。
有點發虛、發蒙,甚至有撒腿就跑的念頭。
他該不會是便衣警察吧?
“小同學,你哪的人啊?”
“本地的。”
“老家呢?”
“老家就是奉陽市的。”
可不能實話實說。姥娘講咱是從京都遷過來的。
“哦……蒼天不負苦心人?
不管怎麽說,咱倆算是有緣。
窩頭都硬了,早上沒吃飯?”
“沒錢吃飯,窩頭還是大嬸可憐我,送的。
要不也不會到這兒來買東西。”
趁機趕緊提醒買的東西。
光扯些有的沒的頂屁用!
看來不像是警察,像是一個絮叨好奇的機關幹部。
“呵呵,還別說,編的活靈活現的。不錯、不錯。”
高個幹部叔叔看了看馬路牙子上的東西。
評價得挺上路,有戲!
趕忙熱情推薦。
“都是家裡人編的,還有腰帶、小錢夾、水杯套,很多樣式的。”
幹部叔叔蹲下身細看……
“咦?!”
幹部叔叔看到香爐,兩眼立馬精光四射,掩不住的驚詫。繼而喜悅之情從睜大的眼睛裡往外溢:
“這個香爐也是賣的?”
話音裡有點驚訝不信,端著香爐的手竟然有點顫抖。
挺沉的,我有體會。
“是的啊,紫銅的,很貴的。想買的話給你便宜點……七……要不六塊錢……”
我想說七塊錢,但又怕太貴嚇跑了幹部叔叔,想改口六塊錢。
沒等我說出來,幹部叔叔端起香爐和裡面的小物件,掀開我的書包放進去:
“不在這裡說。快到中午了,正好我也沒吃飯。
你陪我吃飯,我請客。再好好欣賞一下你的東西。
放心,我都買了。
都要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吧?
興奮的腿都打哆嗦,心臟跳的怦怦的。
冷靜、冷靜!
該不會是便衣警察誑我去派出所吧?不像啊。
該不會是拍花子吧?(偷小孩的人販子)膽也太肥了。
跟他走?
去不去呢?
去還是去呢?
幹部叔叔:
“別害怕,這是我的工作證。
你的東西我確實喜歡,不用擔心。
我真的都抱圓了。”
接過工作證打開一看:
姓名:宋文舉;
年齡:三十六;
單位:省外貿公司北美科;
職務:科長;
發證時間:一九六六年;
工作證是最能說明身份的,那上面還有鋼印呢。比介紹信來的真實。
徹底放下猶豫不決和懸著的心了。 www.uukanshu.net
踏實感一上來,小錢錢仿佛就在我眼前飛來飛去。
我命真好!
怪不得,科長呐!
東西在我身上,也不擔心他騙我。
吃就吃,誰怕誰!
“宋叔叔好。”
我把工作證還給幹部叔叔,彎腰鞠了一個躬。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讓叔叔花錢心裡不得勁。
俺娘說不能佔人便宜的。”
“沒關系、沒關系。今天是小年,碰到你也是老天有眼,叔叔的緣分。
叔叔喜歡懂禮貌的孩子。
看得出,你的家教很好,想必你娘教導有方。
另外,這裡也不是看東西、買東西的地方。
前面就是熏肉大餅店,我們走幾步就到。”
熏肉大餅店?
那就更不怕了,誰還不認識倆人呢。
進店,宋叔叔直接在櫃台交款,我幫著端菜。
眼睛四處打量找那個胖叔。可惜沒找到。
哎……當時忘了問胖叔叫什麽名了。
宋叔叔要了兩盤熏肉、一盤木耳炒肉、一個拚盤、兩碗蛋花湯、兩瓶汽水、十張熏肉大餅,大概花了五塊多一點。
五塊錢都夠隔壁院李叔、趙叔他們四個人喝頓大酒啦。
真有錢!
坐下後,宋叔叔一邊慢慢的摘下口罩一邊有點緊張的觀察我的表情……
我立馬驚呆了!
我男版的親娘?!
出鬼了!
什麽情況?
我甚至荒唐的想到了:親娘聞秀同志化妝跟蹤街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