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剛才你怎麽不讓我把清遠送給姐姐的‘卷毛羊’拿出來呢?”
“那叫‘觥’,是一種盛酒器。看那些回字紋、鳥獸紋,還有羊腿上的人面就可知道是商代晚期或西周早期的古董物件,而且是王公貴族用的,和祭祀用的獸形尊不同。
你嘴裡的‘卷毛羊’肚子裡還有四個三角人面青銅杯呐,顛倒交叉放著,不聲不響一點都沒碰損。就這四個三角人面青銅杯酒很珍貴,還正好一套,和你嘴裡的‘卷毛羊’配套。
難得的就是這配套的物件。
如此幾千年前的盛酒器,現在手裡也沒有什麽可以參考的文章、圖片。
娘不是神人所知、所記有限,還不能確定是什麽人用的。
是王候?還是大臣貴族?上面有族徽和許多符號,應該會弄明白的。
虧得你拿來給娘看看,否則,按著你小姑意思用砂紙磨光,真真是暴殄天物啦,生生的毀了重器。”
“重器?也不重啊,才二斤多點。”
我聽的有點迷糊。
“傻孫子,你和你小姑奶差不多,目不識寶。
我和你田大姑清洗後還得清理,快點的話,差不多得一個月吧。
到時候你再看看是不是寶貝。
也讓你們大家都欣賞欣賞。世間少有的寶貝,難得一見。
但不能和外人說,更不能擺出來。
它來歷不詳,你姐姐也無福消受。
大凡重器,器運相合,能相得益彰。
反之,器運不合或者壓不住,必遭反噬甚至殃及後人。”
“可惜清遠的一片孝心了。”
小姨嘟囔著,秀顏掩不住的惋惜。
“你呀,心都在那個臭小子身上了。
你是小姨,現在得拿點身價。
傻丫頭。
放心吧,將來安穩了,把它捐給國家,博物館才是它安身的地方。
到時候旁邊的說明上寫:捐獻者-聞秀。
萬人參觀、萬人敬佩。
豈不是最好、最高興的事兒?”
我耳朵尖,桌上觥籌交錯中娘倆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都聽到了。
反正也不是什麽秘密。大概也沒想背著我和大家,又湊過頭去:
“姥娘,值錢嗎?
我花了兩塊錢呢。能買五十個大饅頭呢。”
“傻孫子,真真是目不識寶。
你不吃虧!
能換兩棟樓。”
桌上彼此忙著拚酒的姑姑、阿姨和大爺耳朵都沒閑著。聽著話都扭過頭來姥娘。
“至少!
解放前四十年代一般的銅觥俗稱‘花插子’抬手就賣一千五大洋一個;青銅器、方彝俗稱‘小廟’開口就奔四千大洋。
當然,強取豪奪以及不規范的交易和撿漏另說。
那時候京都一座四合院才賣幾百大洋。
你算算它現在值多少錢?何況還有四個配套的青銅三角人面杯呢,全乎。
你們說的這隻‘卷毛羊’,它的年代感、藝術感和文化訊息的沉澱還有文物考古的價值,遠不是那塊金懷表能比擬的。
它真正的價值是:無價可估!
明白嗎?!”
“那就行、那就行。這下子我就放心啦。”
我乖巧的給姥娘倒了一杯酒。
小姨伸手撕下兩隻雞大腿,給我和娘一人一隻。
“姐,沒關系的。以後我上班掙錢了,天天陪著你和清遠、咱倆天天給你過生日。”
娘苦笑一下,抬眼看了看姥娘,姥娘故作不見,端起杯和喬奶奶碰了一下。
娘過去,隔著椅背伸手環住小姨,低頭輕輕的在小姨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我的傻妹妹呀……姐姐知道,姐姐都懂……姐姐相信……”
“娘,你說我傻,我姐也說我傻。
除了每天練習書畫、偷偷的學英文、日文,再就是伺候你和我姐還有清遠了。
別的我什麽也不會。
我是不是真的有點傻呀?”
“小妹,你是四合院的驕傲,誰不說咱四合院出了個小仙女般的天才呀?”
“那清遠還瞧不起我呢。嘴上叫我小姨,盡躲著我。他和小姑都比和我好。
別看他見到小姑像老鼠見貓似的。”
“哎、哎、哎。過分了啊,過分啦。
小姨,你九歲就在《兒童雜志》《小學生報》上發表‘快樂的校園’‘聽媽媽講過去的故事’兒童水粉畫;
十一歲那年,你畫的‘我們手拉手’素描畫當做禮物送給來奉陽訪問的外國王子;
多牛啊。
市裡還獎勵你一個新書包、一個漂亮的文具盒,還有十根‘中華鉛筆’呢。
前年奉陽市文化友好協會特邀你參加‘亞非人民反帝漫畫展覽’,你的‘美帝大壞蛋,我們都來打!’掛在那麽醒目的地方,多少人圍著看呐。
我還敢瞧不起你?
小姨,你不能這樣擠兌你大外甥,我的心啊,稀碎稀碎滴。”
“你心裡真的這麽想的?”
“真這麽想的,比你是我小姨還真!”
“那好吧,你愛和誰好就和誰好吧,我不在意。
反正我負責伺候娘和姐,你是男子漢、將來還是家裡的頂梁柱,你隻管開心就好。
但是,可別像小姑手下那些人,就知道打架鬥毆。
你只要不惹事不出事,我就依足啦。也不指望你什麽。”
娘摟著小姨,看著姥娘,眼淚都要下來了,動情的對姥娘小聲說:
“娘,我當年要不是承諾過他師父……小妹和清遠……多好啊。
就怕小妹是個死心眼倔性子……”
斜對面喝酒的謝姨到底是官場上的幹部,也是耳聽八方,邊與喬大爺、田大姑碰杯,邊扭過頭扔過來一句話:
“大寶貝,今後你要是對不起你小姨,我和你小姑奶一天打你八遍!你信不信?”
鸚鵡大嘴岔子鳳哥,也不知什麽時候蹲在我桌邊東張西望,大眼珠子隨著眾人說話嘮嗑嘰裡咕嚕直轉,好像它能聽懂似的。
沒想到突然發出了嘹亮高興的聲音:
“算我一個!算我一個!”
還挺亢奮、挺激動, www.uukanshu.net 不停的煽動翅膀子。
大嘴岔子、大破鳥,你個叛徒!抬手把它撥拉到桌子底下。
末了還在桌子底下‘撲棱’翅膀喊一聲:
“小姑奶,加油!
揍他!”
我招誰惹誰了啊!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老天爺啊,我恨不得馬上跪在地上給她們磕幾個。
欲哭無淚。
田大姑喝口酒放下酒杯,撕開燒雞分給大夥岔開話題:
“西邊的他錢姨、李家、趙家、還有齊大娘都給清遠送來吃的啦。
這是東院葉老弟送來的。
那盤清蒸魚是東院梅總工送來的。
還有灶糖,那陣我在灶間偷偷的給灶王爺送去了。呵呵。
兩家知道清遠愛吃餡餅,烙好了一起送過來的,兩樣餡,鍋裡呢。
我這就端上來。”
小姑奶不樂意了:
“唐偲詩,你對你家小女婿怎麽好都不關我的事。可你也不能話裡話外捎帶上我呀。
什麽叫我手下的人就知道打架鬥毆哇?
我們那是人民治安人民管,我替警察叔叔挑重擔好不好?!
地痞、混混、小偷、皮子(掏錢包的小偷)你不打他他能服?
你也不看看,現在誰還敢在紅星家屬區起事?
哼,小丫頭片子,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將來吧!
看看東院送來的這兩盤菜和鍋裡的餡餅,明白了嗎?
別說我沒提醒你哦。
人家那是心疼未來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