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和清遠的一點意思。
過年啦,自己也抽點好煙、喝點好酒。
就是來了客人也有得招待。
咱窮,但咱不失禮。”
老大接過去放好,高興的直搓手:
“西鳳酒可是名酒啊,聽說過,從來沒喝過。沒想到借小姑奶的光能喝上這麽好的酒。
恆大煙倒是抽過一根。那是前年加班車間主任賞的。
就抽過那一次。也謝謝清遠老弟哈。”
俺娘和謝姨一直在和大兒媳婦嘮嗑,謝姨不時的插幾句。
旁邊的齊大娘兩個閨女大概不善言語,只是在一旁認真聽講,挺文靜的。
謝姨這時才得空掏出五百塊:
“這五百塊錢是蘇姨和我婆婆的一點兒心意。
這些肉呀菜呀也都是給你們的。
齊大娘,你收下。過個好年。
別著急,日子慢慢兒就會好的。”
“太多啦,不行不行。”
齊大娘推拒不接。
謝姨把五百塊錢往齊大娘手裡塞。
俺娘接口:
“收下吧齊大娘,都是這麽多年的老街坊啦。西院不能看著你們受苦。”
娘邊說邊撫摸齊大娘的小孫女:
“多俊的丫頭啊。尤其不能委屈孩子。
齊大娘你就收下吧。
為了孩子,為了你這個孝順的兒媳婦,也為了兩個閨女。”
“聞秀,不瞞你說,救濟戶咱家沒評上,怎麽說都是斷斷續續有點收入,人也能乾活。
大過年的不怕你們幾個笑話,全家滿打滿算手裡就三十多塊錢,真的是什麽都不敢買也舍不得買呀。
這樣吧,我收下一百,也別瞎了老姐妹的一片好心。
把這個年對付過去就行。這好煙好酒也是不少錢的。”
“齊大娘,這就是你的不對啦。
我和文秀平時對你好不好?
你不能讓我和文秀為難呀。你是知道蘇姨的脾氣的。
你不收下,蘇姨和我婆婆還以為我和文秀不會說話,把話沒說到。
這事都辦不好,我婆婆得損搭我一正月。”
說著,謝姨硬是把五百塊錢塞進齊大娘手裡。
“我挑頭要辦兩個小廠,手續正辦著,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下來。
我看。兩位妹妹心靈手巧。特別老實,也是實在人。
剛才老大媳婦說窗戶上的窗花都是她倆剪的,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做的。
還有我看小姑娘裡邊兒穿的白線衣,是用勞保手套織的。
沒想到勞保手套織出的線衣還挺好看的。
你們姐倆要是願意的話。到時候去報名。
合格了,就參加培訓學習班,然後到新建的小廠上班。
只要不嫌棄是家屬生產隊的小工廠就行。
老三。你有什麽手藝?
聽你說你在向陽區的廠子裡乾水暖工呢。”
老三:
“我對電路、電器有興趣。平常就愛鼓搗這些。上下水,水暖工的活我也會,現在我就乾的這個工種。
平時修個什麽東西,弄個什麽小裝置的我挺喜歡。”
“那好,你願意的話也去報名。如果行,就到咱小廠子裡上班。”
齊大娘手裡捏著錢,聽這話非常高興,如果成真,一下子家裡就有三個人上班,那得解決多大的事呀。
最起碼生活沒問題啦。
“聞秀,這行嗎?
一家三口人兒都到你那上班,這不是讓你為難嘛。
太添麻煩啦。”
一般人都以為俺娘姓聞。
“沒事兒的,齊大娘,咱們是多少年的街坊鄰居啦。
再說,工廠也是用人。
面上是幫你們。但是他們到廠裡上班兒也是幫我。”
齊大娘感動的囑咐兒女:
“你們一定要記住聞秀、芝芳、小姑奶和西院的恩情。
不僅僅是讓我們過個好年,這是馬上救活了咱家呀。
謝主任就不說了,是公社領導。平常就沒少關照咱家,老二的臨時工就是你當年幫著找的。
平常有什麽活兒也想著讓老三去幹。
要不是他倆能掙點錢,這個家還真不知道怎麽個活法。
我甚至去了公社,要報名參加第二批下放落戶。
在農村怎麽都能活,也好活。咱家勞動力還多。
是謝主任勸了我。讓我再想想,尤其是為了兒女的前程,更主要的是為了孫女今後想想。
再等等,一定會有機會。
大娘信你的話,就沒報名。
什麽都不說了,謝謝西院、謝謝我的老姐妹。
剛解放那會兒,我對兩個老姐妹是一個看不上十個瞧不起。
當著面兒,就指責她倆是資產階級大小姐的派頭。
脫離群眾,和咱們無產階級不是一個道兒上的。
但是五一年那次,西院賣了家具和家裡的東西,換的錢當場都捐給了志願軍。
合現在的一千塊錢呐!
當時一千塊錢能幹什麽?
四口之家能養活四年。還富裕點。
我真的是受感動。
從此我就對西院的看法就變了,另眼相看。
蘇琴的心胸和氣度讓咱們街坊們佩服。
到底是有學問的人。也是從心裡的擁護咱們政府、熱愛咱們的國家。
從那以後,誰敢說西院兒不好,我第一個就和他急。
哎,到了歸齊(東北話:歸根到底的結果)。還是蘇琴妹子幫了我。啥也不說了。
西院有事盡管說話,你們孤兒寡母的有什麽活兒要乾的,沒說的。
咱家就是有人。
更何況還有一大堆街坊鄰居呢。
這不大過年的,我也送不起別的東西,像往年一樣都準備好啦,就是外面網兜裡的凍秋梨。
原打算今天給兩位老姐妹送去的。
聽說清遠這小子把香江富翁感謝救命的錢都捐贈了。
這寒酸的東西,今年我可不好意思拿出手啦。”
“齊大娘,我來之前我婆婆還說呢:老齊家的凍秋梨怎麽還沒送來呀。吃慣了,還得意這一口啦。呵呵”
“那是兩位老姐妹看得起我,你們院子裡的海棠乾咱家可沒少吃。”
老大媳婦趴在齊大娘的耳旁說了幾句。
齊大娘:
“外屋地的東西都是送給咱家的?
不是謝主任代表公社慰問旁邊幾家困難戶的東西?”
俺娘:
“齊大娘,西院都知道你家困難。其他的軍烈屬、困難戶清遠都捐錢啦。
這肉啊、餅啊,還有大米白面都是給你家的。
是我娘我媽一點心意。”
齊大娘把手裡的五百塊錢交給大兒媳婦:
“這麽多的好嚼咕(東北話:好吃的)、這麽多的大米白面,好多年沒有過啦。
大媳婦從進門就沒享過福,跟著受罪。
好在他們兩口子從來沒紅過臉。
弟弟妹妹們也是有均有讓,家裡和睦。
這些錢都頂上她一年多的工資啦。
好些個年沒做過衣服,這回可得給她們做幾件新衣服。 www.uukanshu.net ”
兩個女兒想到心酸處都要掉眼淚了,偷偷的回頭擦了擦濕潤的眼睛。
我心裡猜測:這些錢、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們平時估計都不敢奢望一下子有了這麽多的好嚼咕。
“齊大娘,十斤熏肉和八十張大餅是紅旗區有名的‘熏肉大餅店’的。清遠下午買來的。好吃的很。”
齊大娘:
“今年這個春節東西呀,有這麽多好吃的、好喝的、好抽的,還有五百塊錢。
多少年都沒這麽安心過。
吃的喝的抽的都有了,這些錢能讓大娘家挺過一年呐。
難為你們替我們想的這麽周到。
孩子們平常,基本上吃不上肉。
那點兒肉票,說句不好聽的話,也不瞞你們,都賣了換點兒錢。
這也是沒辦法。過日子哪都用錢,就這麽點收入,總得吃飯呐。”
小姑奶眼睛發紅,含著眼淚,略一思索,下了狠心。
從衣領子裡邊拽出她帶的一件丹鳳吊墜問身邊老大的閨女:
“好看嗎?”
“真好看!
鳥的眼睛好像活的一樣。”
“我刻的。”
“小姑奶真厲害!
武術加跤,手還這麽巧。
不服行嘛。”
齊大娘的兒女、孫女對小姑奶仰望之情,絕非一朝一夕的事。
不說是如滔滔黃河之水,那也一定是崇拜加敬佩。
老大十六歲的女兒眼睛一直盯著小姑奶胸前的丹鳳吊墜,歪著頭琢磨是怎麽雕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