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銘和李鐵包括郭書陽市長他們三個人，看不出秦瑛和財叔一番話是有意還是無意。

　　三個人都是複轉軍人出來的幹部，還有不少戰友仍然在隊伍上。

　　有些消息還是知道的。估計倆人那番話也是實情。

　　章銘連話頭都沒開始提，無形中就被對方封住了口。再也無法說借外匯的事。

　　這個話題已經無法繼續下去，章銘一時間沒了主意，張著嘴不知說什麽。

　　三個人很尷尬，各懷心腹事硬著頭皮尬聊。

　　市長就是市長，郭書陽話鋒一轉笑呵呵道:

　　“語冰廠長，聽說你們的酒廠辦的不錯，能不能領我轉轉啊。

　　雖然是部隊家屬辦的，但證照手續、稅務工商、技術監督、行業管理，都在地方上。

　　我這個市長既然來了，就不能太官僚，有什麽需要協調解決的困難你也可以提出來嘛。”

　　秦瑛暗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市長看看企業無可厚非，自己和財叔也就無法陪同了。

　　而且話裡話外郭書陽市長表示了:有什麽困難可以提，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幫忙解決。

　　飛鴻踏雪了無痕跡，無形中遞出了橄欖枝，充滿了誘惑力，

　　這可是一市之長啊，一般的村辦企業聽到市長如此說，還不得高興的暈過去！

　　這個郭書陽不簡單。

　　風語冰陪著市長一行人參觀了生產車間、化驗室、庫房。食堂、會議室、接待室等等，郭書陽市長興致勃勃邊走邊看，故作隨口提起:

　　“語冰廠長，聽說外商相中了咱們荒土屯產的白酒?

　　有這事兒嗎?”

　　風語冰心裡道:正題來了！暗中默念劇本，平靜的說:

　　“是這樣的郭市長，我正要向章銘區長匯報，客人就進屋了。

　　隻好讓我小徒弟先給章區長拜個年，等我騰出功夫再打電話。

　　年前。我們就和客商有過聯系。

　　今天客商打電話拜年，提起這件事，基本定下來了。

　　但是我不敢定不敢接呀。”

　　“為什麽?”

　　郭書陽、李鐵、章銘異口同聲問，焦急關注之情躍然臉上。絕不是剛才作出的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幾位領導你們也看到了，庫房空空如也，車間不得不停產。”

　　“是資金的問題嗎?

　　如果是這樣，我現在就表態，東風區幫助你們酒廠解決。”

　　章銘毫不猶豫的表態答應。李鐵也跟著說:可以幫忙從銀行貸款。

　　郭書陽沒吱聲，他直覺不是資金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

　　是沒有糧食！

　　配給我們的糧食指標，每天只夠生產幾十斤酒。

　　我們又無法私自采購糧食，那是犯法。

　　我也推薦了市裡的大酒廠，客商不認可。

　　可惜啦，送到手邊的美元賺不到。

　　沒辦法，一會我還要通過松園總機幫我要一下香江長途電話，只能和人家說聲對不起。

　　需求量太大，咱不行就早點告訴客商一聲，買賣不成仁義在。

　　還能留個香火情。”

　　章銘急了，緊走兩步繞到風語冰身前，對著風語冰:

　　“語冰廠長，你怎麽能這樣呢?

　　面對困難就投降啦?

　　你身後還有政府、還有組織！”

　　李鐵精神振奮:只差糧食，這好辦呐！

　　“語冰廠長，你們差多少糧食?

　　不行的話，我也幫你想辦法調劑一些過來。”

　　郭書陽目光灼灼的看著風語冰秀麗的臉龐，目不轉睛豎著耳朵靜聽。

　　風語冰沉吟不語，似乎在猶豫說還是不說。

　　急得章銘直搓手，見風語冰有點不想說的意思，恨不得叫一聲姑奶奶。

　　“語冰廠長，我和市長都在，不瞞你說，節後上班李鐵同志就上任副市長了。我們三個人你還信不著嗎?

　　到底你們需要多少糧食?

　　直說！

　　我們一起想辦法。”

　　“量太大，酒廠有與民爭糧的嫌疑。這個罪名我可承擔不起。

　　這也是我不想接這個訂單的另一個原因。”

　　“扯淡，有罪名也是我們當領導的承擔，這個問題你不必考慮。

　　訂單一定要接，而且還得盡快完成。

　　你說需求的糧食量大，量大是大到多少哇?

　　我求求你啦，語冰廠長你倒是說呀。

　　放心，嚇不到咱仨。”

　　事關東風區的工業產值、事關國家幾千萬的投資，章銘區長此時心急火燎竟然說了句粗話。

　　風語冰看火候差不多了，按劇本路數應該吐口啦:

　　“至少需要六十萬斤恍惚河高粱。”

　　風語冰暗地裡加了十萬斤糧食，總得防備不測保持連續生產吧。

　　“這麽多?

　　這得釀多少酒哇！

　　風語冰同志，你可不能趁機漫天要價隻為你酒廠考慮呀。”

　　李鐵性格直率有話就說。他猜風語冰要這麽多的糧食是為了訂單外的生產儲備。

　　郭書陽波瀾不驚語調溫和的問:

　　“香江那邊要訂購多少酒?”

　　直奔靶心。

　　“十萬斤白酒。

　　一旦接了這份訂單，每年都是如此。

　　所以，我才猶豫，甚至不敢接。”

　　十萬斤！

　　還每年！！

　　這是大好事啊。

　　章銘心臟狂跳，自己盤算一下:十萬斤十萬瓶，就是一瓶白酒一塊錢，怎麽地也得差不多五萬美元的外匯吧。

　　而且每年都有。

　　豈能放過、豈能不拿下！

　　“客商只要恍惚河兩岸的高粱、用恍惚河水釀製的白酒。

　　用恍惚河灌溉的高粱，再用恍惚河水釀製，味道醇正芳香綿長，但出酒率極低，一斤酒五斤高粱。 www.uukanshu.net ”

　　這麽多?！

　　章銘興奮之余，也知道自己的權限，東風區不可能解決這麽多的糧食的。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

　　李鐵理解風語冰的顧慮了。

　　的確是量大的驚人。

　　是自己把人家想偏啦。

　　這麽大的量，他即使是副市長也解決不了。

　　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什麽來。

　　“除了糧食問題，還有其他困難嗎?”

　　郭書陽很平靜，不急不躁語氣溫和，恰當的表現出領導的關心和關切。

　　“其他問題，我都會想辦法解決。

　　首要的就是糧食問題。

　　其次是擔心有心人借此攻擊我們用中國社會主義的糧食，供給外國資本家享樂。”

　　“第二個問題不是問題。

　　政府能供給你糧食釀酒，就說明政府是支持的。

　　國家能批準你出口，就說明國家是允許並同意的。

　　我們的茅台酒不也是出口到許多國家嘛。

　　能夠創匯是國家急需，你們不但沒罪，反而有功。”

　　郭書陽對可能出現的罪名問題，口氣堅決表態鮮明，不含糊。

　　章銘和李鐵是什麽人呐，那也是一級領導、奉陽市一方大員。

　　腦子靈光機敏。何況幾個人脾氣秉性甚至工作方法很是熟悉呢。

　　郭書陽繞過風語冰提出的首要糧食問題，回答了風語冰關於政治層面的擔心，這個毫不含糊。

　　但那句‘政府能供給你糧食釀酒……’表述就蘊藏了玄機。

　　領導就是領導，話說三分，你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