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院的客人川流不息,小汽車就沒斷過。
區、市領導,有關部門的頭頭紛紛登門拜訪。
拎一兜水果,或帶著二斤糖塊熱情洋溢的一頓讚美,故作無意的打聽海外姥爺的情況。
言下之意能不能幫著解決點外匯,幫忙進口一些設備和儀器儀表什麽的。
姥娘反覆重複一句話:分開四十余年從無往來。
有幾個頭頭甚至涎著臉詢問‘中銀’帳戶上還有多少外匯,能不能奉獻出來幫忙解決燃眉之急。
我在一旁聽得直惡心。比豐寧路上的賴子、乞丐都不要臉。
沒忍住直接就懟:都換成人民幣給軍烈屬困難戶發過年錢了。
剩下的也都投入出口生產上了。
都捐啦,
還是軍人爽快利落真心實意。
‘大洋廟’政治部主任陪著軍區政治部一位處長,代表軍區首長來拜早年。帶來了一些煙酒米面。
放下東西,處長端正莊嚴的給姥娘敬了一個軍禮:
“給蘇先生拜個早年,並通過蘇先生給全家拜年。
軍區首長都在指揮崗位上,脫不開身。委托我看望蘇先生。
知道蘇先生喜靜,不囉嗦。
這是軍區政治部主任的電話,主任說啦,有空見一見。
家裡有什麽事、有什麽困難,就打這個電話。”
姥娘很感動握著處長的手:
“松園的同志們對我們照顧有加。
感謝兩位首長這麽忙的時候還登門拜年。
煩請二位首長替我給軍區的各位首長拜年。
軍情如火,我理解首長們。
祝福他們平安,祝願他們打勝仗!”
‘大洋廟’政治部主任放下手裡兩瓶茅台酒看著姥娘眼裡露出一絲狡黠:
“蘇大姐海不揚波,我是欽佩的。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過節了闔家團聚豈能沒有好酒助興。”
姥娘故作苦笑抬手用手指虛點了主任幾下:
“我就知道商猴子那副字必有後患。
單彪,你也是鐵血漢子,今兒還學會和大姐玩起委婉啦?
深怕我不知道,還點步呢。
你們園子裡的老財、財叔書法造詣深厚,他的字也有幾十年的功底呢。”
“老財喝酒爽利,寫字卻吝嗇。
我和他喝了三天酒,才給我寫了兩個字:慎獨。”
“行啦,給你準備好了。想大年初一讓商猴子給你帶去,當做是新春禮物。
今天你來啦,就當面給你。隨我到畫室去取吧。”
我扶著姥娘帶兩位首長到畫室,姥娘拿出一副裝裱好的字:
‘三軍保障,將士依托。’
“好、好、好!
不但字好,題的詞也是契合老單你的崗位。”
“那是的,也不看看誰寫的、誰題的。
蘇大姐的字,前兩天讓兩個小鬼子看得汗流浹背,崇拜的不得了。
換來二十台編織機呢。
必須珍藏啊。
我回去也得讓老財看看:蘇大姐多豪爽大方,知情知誼。”
軍區政治部的處長在一旁羨慕的反覆看著愛不釋手,一臉渴望卻不好意識開口。
‘大洋廟’單彪主任。
我才知道主任叫單彪。看來姥娘和他也是熟悉的,早就知道他姓氏名誰啦。
“首長你也趕上啦,寧落一圈不落一人。你要是喜歡,我就當場給你也寫幾個字,回去你自己裝裱。”
“可千萬別這麽說。我的職級沒有您高。
我也叫您蘇大姐吧。
您的字我是求之不得,只是不敢貿然開口,不好意思啊。
謝謝、謝謝。”
軍區政治部的處長驚喜得直搓手,高興的為姥娘鋪開宣紙研墨伺候。
姥娘筆走龍蛇揮毫寫下幾個大字:
‘信仰乃軍魂之本勝利之母。’
“絕啦!
珍藏!必須珍藏!
我可不敢嘚瑟。否則,還不得讓我們主任給‘征用’上去。
這句話言簡意賅,說出了我們政治工作者的追求和本質。
久聞蘇大姐是一代才女,才思敏捷,片刻間寫出這樣的話,深得治軍要旨。
果然名不虛傳。”
“蘇大姐是誰呀?
能與老人家書畫唱和,滿天下有幾個人?”
下午還不到三點喬大爺、梅大爺、葉叔叔就下班回來了。
工廠從上到下心照不宣,基本上中午以後就開始陸續走人了。
雖然是加班,但工作完成了,春節也還是要過的。
沒多大功夫,我媽的司機徐楚然阿姨就開車回來了。
下車就招呼我們幾個,抱下好多套軍裝。
她自己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裝的煙酒。
“政委讓軍區後勤調換的軍裝給送來啦。姑娘們的身材都清楚,就是梅家楒雪沒見過,但也問過她身高。
小姑、偲詩、楒雪一人兩套。一套新的一套舊的。
可別看是舊的啊,九成新。
還是老式‘人字泥’粗紋軍裝。越洗越白越好看。
清遠四套,換著穿。
咱家政委也是真偏心,偏心的太明顯啦。
兒子就四套。”
小姑奶可不在意這些。有她的就行,不住的往身上比量。
“放心吧,你和楒雪身材高挑,都過了一米七啦。
給你倆的都是女兵一號軍服。偲詩的是四號的。”
“要不說我大侄女能當政委呢。
就是懂得咱年輕人的喜好。
這軍裝一穿,往後一看:也是沒誰啦。”
小姑奶美滋滋的。就連小姨也是拿著軍裝往身上比量。
我媽特別有心的單獨讓人給我的軍裝縫改過了。兩套五號(大小的號碼)夏服,兩套冬裝,還都是四個兜的幹部服。
但帽子就是二號的啦。
我和小姑奶喜歡的不得了。
軍裝是這個時代的流行款,最時髦的服裝。
萬千個年輕人衣服的第一選擇。
草綠軍裝就是現在的‘阿瑪尼’‘保羅’啊。
媽媽最好啦,懂我們。
院裡的各位都看出我在秦瑛媽媽心裡的位置。
喬大爺捧著兩瓶茅台兩條中華煙也是美滋滋的:
“喝過、見過。
但太貴了,四塊錢一瓶呢。
還買不著,要票。
票還六塊多呢。
嘿嘿, www.uukanshu.net 聽說過老百姓給當官送禮的。
沒見過當官的給老百姓送禮的。
呵呵,我是借咱家少爺的光嘍”
我和我媽曾經說過:喬大爺這些年一直守護西院。從不貪圖享樂一心一意。
所以,西院才沒人敢來撩撥。
就連那些社會宵小也是敬而遠之。
媽媽是聽懂了的。
政委就是政委。
四合院年前這些日子真的是好事連連、歡樂多多。
年夜飯還是照例在‘倒座房’餐廳裡吃。
現在也不怕煤不夠燒、劈柴不夠用。‘大洋廟’送來的大塊煤、蜂窩煤、一大垛子碼的整整齊齊的劈柴足夠燒的啦。
餐廳原來的格局是一大一小,大餐廳基本上沒用過。
今天四十多平米的小餐廳中間點起兩個爐子,燒的火熱通紅。
餐廳裡溫暖如春。
俺娘、我媽、謝姨喬大爺、舅舅舅媽、梅大爺梅大娘、葉叔叔譚老師還有田大姑一桌,十一個人。
姥娘、喬奶奶喜歡和孩子在一起。
我、小姑奶、小姨、江雪主任、石娟秘書、楚然阿姨一桌。
我懷裡抱著小斯夢。
那桌上梅大爺梅大娘有點心神不安。
我知道他們是惦記楒雪姐姐為什麽還沒回來。
我也是一樣,幾次門口有動靜立馬跑出去……
每次都失望的回來。
我不斷的往牆邊上的餐具櫃子看,那裡藏得是我下午倒騰過來東西。
楒雪姐姐要是不回來,我心裡真的有點失望,也有點打不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