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闖告別家人,踏上了去麓城的班車。望著窗外的鄉村,心裡激起了陣陣漣漪,他在想象著新農村稻浪翻滾,魚蝦跳躍,荷葉田田的美景。
經過四個多小時候,謝闖乘車到了麓城汽車南站,但他並沒有轉乘去喬橋村的班車,而是先發了一個微信:老師,好久不見,我準備去農村創業,想聽聽您的意見,您在家嗎?
沒多久,莫教授回了微信:好的呀,我在家裡,你來學校家屬院吧。
謝闖心裡一喜,他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莫教授,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於是乘上了去省農大家屬院的公交。
最近幾年,麓城的變化真快,剛來時,從汽車南站到學校的路邊,幾乎都是低矮破舊的房子,像貧民窟一樣,現在卻是一色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目不暇接。
謝闖在想,計劃要趕上變化才行,不然,錯失了良機,所有的理想都只能胎死腹中,無法變為現實。
家屬院就在省農大的右側,雖然經過了提質改造,但外觀依然保持著當年建校時的特色,一律的紅牆綠瓦,既有歷史厚重感,又不失時代潮流。
在門衛處做了簡單的登記後,謝闖直接往莫教授家裡走。讀書的時候,他跟班裡同學沒少到莫教授家裡蹭飯,熟門熟路的。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試驗塘有了,資金勉強夠了,合夥人也有了,目前唯一讓他沒把握的就是養殖荷花蝦的技術,他一到莫教授家的門口,迫不及待地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師母,她微笑著說:“是小謝呀,知道你要來,老莫一直在家裡等你,快請進。”
莫教授聽說謝闖來了,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一臉欣喜地說:“謝闖,風塵仆仆的,看你這樣子,該是從老家來的吧?”
“是的,老師,”謝闖邊換鞋邊關切地問,“您跟師母還好吧?”
莫教授一臉溫和地說:“挺好的!”
招呼謝闖坐下後,師母遞給他一杯茶,微笑著說:“先喝口茶,”
謝闖確實有點口幹了,接過就喝。師母馬上提醒他:“慢點喝,小心燙嘴。”
師母的為人處事就是這麽細心周到,謝闖每次來她家裡都能感受到母愛般的溫暖。
謝闖抬頭看了一眼師母,很感激地說:“謝謝師母。”
“別客氣,就跟在家裡一樣,放松點,你們先聊。”師母招呼完謝闖,就進廚房忙去了。
“坐吧,先說說你的打算。”莫教授以前當過知青,在農村待過很多年,恢復高考後,考上了省農大,畢業後留校任教,他向來對農村學生親熱。
“一言難盡,老師,”謝闖很靦腆地說,“當過業務員,賣過農產品,送過外賣,至今一事無成啊。”
“現在農業類專業的就業確實難,你要是再讀幾年研究生的話,情況也許樂觀些,”莫教授對目前社會的就業形勢非常熟悉,他很理解地說,“別灰心,經歷了也是一筆不少的財富;何況,做什麽事,都講究一個事在人為。”
“是的,我也是這麽想的。”莫教授的話,讓謝闖得到了些許的慰藉,他臉色平和地說。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說說你現在的打算。”莫教授有所期待地說。
“是這樣的,老師,”謝闖開始詳細地匯報自己要到農村養殖荷花蝦的全盤計劃,“我打算先在農村搞荷花蝦養殖試驗,試驗一旦成功,銷路好的話,就正式成立一家生態農業綜合公司,帶領村民一起致富。”
莫教授聽完後,喜出望外,目光溫和地說:“謝闖,為師沒有看錯你啊,養荷花蝦這條路選得對,這也是我正在研究的綠色養殖課題;再有,把論文寫在大地上,是我們搞農業科研人的夙願,我非常讚成你去農村創業。”
謝闖本來很忐忑,擔心自己去農村創業,會被老師看不起,罵他沒出息,現在聽老師這麽一說,心裡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很興奮地說:“老師,您真的這麽認為?”
“老師教了一輩子書,搞了一輩子農業科研,你的夢想,也是老師的期待呀。如今很多學生都怕吃苦,畢業以後不想去農村,隻想留在大城市,待在研究所裡,長此以往,國家農業科研誰來搞?鄉村振興待何時?”莫教授摸了一把花白的頭髮,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有了老師的支持,謝闖心裡就像燒了一爐火似的,激情燃燒起來;他似有不情之請,卻又很為難,囁嚅著嘴,就是說不出話來。莫教授看出了他內心的猶豫,大膽鼓勵他:“我們師生一場,用不著藏著掖著,有什麽要需要幫忙的,就盡管說。”
老師真誠的話語,感動了謝闖,他一股腦兒地說:“我想請老師當技術顧問。”
“還以為什麽大事呢?你們放心大膽去幹,我樂意給你們當技術顧問,無償地提供技術支持,”莫教授哈哈一笑,“這總放心了吧。”
謝闖之所以有所擔心,有些猶豫,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像莫教授這樣的知名教授,全省數一數二的養殖專家,就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來請他,他也不一定給面子;何況自己還是一個無名小卒,至於公司,更是八字沒一撇;如今,老師這麽輕松地答應了,謝闖甭提有多高興,他顧不及師生上下之尊的禮儀,一把抱住莫教授,目光閃爍地說:“謝謝老師的支持!”
按理,莫教授可以送別自己的得意門生了,可是,他並沒有馬上打發他走的意思,而是大口地喝了一口茶,不無擔心地說:“有一句網絡語,你應當熟悉,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謝闖以為老師擔心他吃不了苦,堅持不下來,半途而廢,馬上表態:“我向老師保證,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一定堅持到底。”
對自己帶了四年的學生,莫教授還是比較了解的,他知道謝闖是個有闖勁,有韌性的好孩子,並不擔心他吃不了苦,堅持不下來,只是怕他缺少啟動資金。
這時,師娘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存折,含情脈脈地望了一眼莫教授,然後把存折遞給謝闖,風淡雲輕地說:“小謝,老莫收到你的微信,得知你要去農村創業,就吩咐我先把這個準備好了,你拿著,好好乾。”
謝闖接過一看,是一個存折,裡頭有1萬塊錢,他的手像煙火燙了似的, 立馬將存折遞回給師母,紅著臉說:“老師和師母,我怎麽能拿你們養老的錢呢?”
莫教授見狀,瞪了他一眼,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拿著,這不完全是給你的,是用來支援國家新農村建設的。”
謝闖之所以將存折遞回給師娘,一是老師答應當技術顧問,無償提供技術,已感激涕零了;二是他和同學們都知道,師娘是農村戶口,一直沒有正式工作,一家人就靠莫教授的工資和師娘做臨時工的收入來維持生活,家裡一點也不富裕。
師娘把存折再次遞給謝闖,很真誠地說:“你們莫老師在農村當過知青,對農民有感情,他當初選擇讀農業大學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回報農村,這僅僅是我們老兩口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希望你能早點乾出成績。”
他們兩人的話更加堅定了謝闖要在農村乾一番事業的決心,他不再客氣,很鄭重地接過師娘遞過來的存折,眼含熱淚說:“謝謝老師,謝謝師母,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
“你先回去把基礎工作做好,我們實驗基地會給你們提供第一批蝦苗及養殖技術,”莫教授叮囑他,“不要急於求成,先小規模地搞,等品牌打出去了,時機一成熟,就擴大規模,帶領大夥一起致富。”
謝闖深深地向莫教授和師娘鞠了一躬,很感激地說:“學生記住了,謝謝老師,謝謝師娘。”
一下樓,謝闖摸了摸口袋裡的存折,既溫暖,又沉甸甸的,他心裡明白,自己將來的創業路上,承載著很多人的期盼,隻許成功,不許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