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耕山區把林欣的外婆接到市醫院的時候,已經四點了。
把車停好後,林欣跟我說:“我先去辦住院手續,你帶我我外婆上來。”
然後她轉過頭,對著後座上,耳朵有些失聰的外婆大聲說:“外婆,尹開帶你上去,我先去辦手續。”
她外婆已經八十多了,頭髮花白,但是一臉慈祥笑容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像一個癌症患者。
“好,好,你去吧。”林欣外婆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她。
然後林欣就下車,快步走去電梯。
林欣外婆能走路,但是很慢。我得好好地扶著她看著她,畢竟這停車場裡面,來來往往的車輛也不太安全。
我們上到大廳後,林欣正好從門診裡走出來。因為化療要持續幾天,所以辦理住院比較好。
“走吧,先去病房,等會做些檢查明天再化療。”林欣走過來扶著她婆婆的另一隻手臂。
“要不我去租一個輪椅吧,這樣方便很多。”我建議道。
“可以,你去吧,我們在這等你。”
說完,我找值班護士問哪裡能租輪椅,然後跑去推了過來,不想讓她們久等。
……
租輪椅要跑到外面,這天氣我就跑出去三分鍾,也滿頭大汗了。
我氣喘籲籲地把輪椅推過來,林欣婆婆坐上去後,林欣說讓她來推,但是她拗不過我,我也只是盡量多幫她些了。
從大廳推到住院部後,林欣從包裡抽出幾張紙,給我擦額頭的汗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別扭了半天,從嘴裡蹦出來兩個字:“謝謝。”
她白了我一眼,然後埋怨道:“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我隻好不說話……
然後往前面一看,沈雨卿一身長裙出現在我們面前。一手上提著一個口袋,另一隻手拿著一些醫院的文件——應該是她爺爺的出院手續。
今天令我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一個男人,他比沈雨卿高半個頭,白白淨淨的,襯衫長褲皮鞋,一股“文人”氣息。手中捧著一些日常用品,應該是沈雨卿爺爺住院用的東西。
林欣也注意到了他們,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聲跟她說:“老朋友。”
沈雨卿和我對視了一眼,然後她微笑著走過來跟林欣點了下頭,然後對我說:“奶奶身體不好嗎?”
我正想回答她,林欣搶著說道:“是我婆婆,來做些檢查,尹開來幫忙的。”
我點了點頭。
“好吧,年紀大了,身體是會有些問題,”沈雨卿皺著眉頭說,此時那個男人也走了過來,“這是我男朋友,宋瑞。”
原來,她有男朋友了。
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從我身體裡抽走了,愣在了那裡。
那感覺,就像兩年前的“群英杯”決賽,最後一節的受傷。
眼睜睜看著球隊比分被反超,眼睜睜看著對手捧杯,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尹開!”林欣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這才反應過來:“昂,你好,我是沈雨卿的……朋友,尹開。”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等會還有事,那我們先走了,有機會再聊。”沈雨卿還是微微皺著眉頭。
“好。”
我不敢再看她,徑直向電梯走去。
電梯裡,林欣低著頭,雙手互相捏著,我知道她又在自責五年前的事了。
“本來站在沈雨卿旁邊的,應該是你。”林欣緩緩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愧疚。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告訴她:“那不是你的問題,現在都過得挺好的,不是嗎?”
她沒再說話。
陪林欣和她外婆做完檢查,安頓好之後,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一直在想林欣的那句話,如果當初沒有跟沈雨卿大吵一架。現在她身邊的男人會不會是我呢?
我不知道我從醫院開車回我家花了多久時間。
到了樓下我沒有上樓,我坐在車裡,點了支煙,任思緒隨煙飄散在風中。
至少這一刻,我可以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
“開開?”我老媽熟悉的聲音把我從放空中拉回。
我往車窗外一看,我媽提著一袋米還有一些小菜準備上樓,應該是看到我車子停在這還開著車窗,就喊了我一聲。
“媽,等我來提。”我馬上下車,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米袋子。
自從老爹腰傷之後,扛米上樓這件事多半是我來乾。今天去接林欣外婆去了,我媽可能就懶得麻煩我了。
“你下次提前跟我說,我回來的時候買回來就好了。”我在前面扛著米,跟我媽說。
“你也忙,而且我提一袋米上樓還是有力氣的。”老媽一步一台階地跟著我。
話雖這麽說,我媽也快六十了,我可不想她因為扛東西上樓再傷到哪裡。
“林欣的外婆怎麽樣了?”老媽關心道。
“今天抽了血,明天出結果,然後就是一些老年人正常的高血壓。”我平靜地回答她,“其實她外婆是去化療的,得了肝癌。”
“啊?”我媽很是驚訝。
“人老了,抵抗力差了,什麽病都來了,所以讓你別扛米上樓了!”
“哎,造孽喔。可憐林欣家,她的兩個舅舅是巴不得她外婆早點走,好分她外婆的山。”老媽為她外婆打抱不平,其實我感覺更像是為林欣家說話。
林欣的兩個舅舅,大舅十多年前,因為酗酒,老婆跟他離了婚,還是死性不改,天天喝個爛醉,欠了一屁股債。
二舅有三個孩子,總是以自己家孩子多開銷大,再加上林欣媽媽嫁了個有錢人,這種不像樣的理由,讓林欣家出她外婆的養老費。
對於這種人,我一般都不屑於用正眼看,畢竟我養條狗都知道感恩,更何況人。
這些都是林欣告訴我的,我們倆無話不談。
我歎了口氣,說:“能幫到她的我都會幫的,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老媽也跟著歎了口氣,說:“可憐林欣這麽好的姑娘。”
我沒再接她的話。
她一直很希望我跟林欣結婚。
可我知道,我愛的不是林欣,是沈雨卿。
……
到樓上門剛打開,就傳來老爹的聲音。
“老婆,辛苦你了!”
我走到他旁邊,把米倒進米桶,同時說著:“老爹,下次別讓老媽去買米了,等我買回來就好。”
“喲?前天就跟你說過了,你自己忘記了,還怪我頭上了?”老爹放下手中的鍋鏟,跟我理論了起來。
這會我才突然想起來,前天確實在吃飯的時候他提醒我買米回來,我吃完飯去準備和“SuperBoy”的交流賽就又給忘了。
我有些尷尬,好在老媽給我台階下,連忙說:“好了老頭子,他最近忙,沒事的。”
“沒事沒事,你每次就護著他。”老爹瞪了我一眼,然後繼續拿起鍋鏟炒菜,“去把菜洗了。”
“噢。”我答應道,然後接過老媽手中的小菜,到水池旁邊衝洗了起來。
水就衝在青菜上,一片片地剝開青菜葉,我漸漸靜了下來。
就像青菜一樣,生長的時候每一片葉子都顧及到,它才能長的好;我現在也得把每一件事情都顧及到,家庭、事業,還有自己的感情,才能把生活過好。
責任也許才是生活的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