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矮坡,瞧著由遠及近的趙括部,熱血上湧。
王齕亦為當世名將,怎能不知潑天富貴近在咫尺。
“兄弟們,建功立業就在當下!
按之前部署,待先頭部隊過了以後進行一輪齊射。
隨後等到趙軍結陣防禦,聽我命令利用地勢便利自上而下鑿穿對面。
只要將這支趙軍拖住,長平戰場落下帷幕指日可待。
屆時,咱就能回家了!”
沒有許以高官厚祿,但回家如此簡單的要求卻最大程度激發的士氣。
兩年多來,在長平這鳥不拉屎之地對耗。
莫說趙軍早已心煩氣躁士氣萎靡,就連訓練有素的秦軍也遭不住。
所幸大秦糧草充盈,還不至於讓前線戰士饑一頓飽一頓。
先頭部隊已過,就在趙括中軍即將抵達之時,一聲炮響讓其手足冰涼。
鋪天蓋地箭矢飛馳而來,猝不及防的趙軍僅僅一輪箭雨便損傷過千。
後續騎兵勢不可擋,浩浩蕩蕩從自家兄弟身軀上踐踏而過,余留驚恐的神情永存。
在這股洪流中一旦落馬,似乎被踩死才是唯一答案。
不待趙括做出應對,第二輪箭矢再次襲來。
大秦騎兵皆帶弓箭,箭袋存五十箭矢,這才僅僅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趙括作為主將,此時內心天人交戰。
從所射箭矢一觀,內心大致算了下,絕對有數萬之眾,不然難以形成如此規模。
若是放任不管,自己損失大了去。
但若結陣,被秦軍追上圍追堵截,恐將全部喪身埋骨於此。
就在躊躇不知所措之間,只見這部拉弓上馬,自上而下襲來。
“趙括小兒,你之策略早已被大帥洞悉。”
“王齕奉命在此等候多時矣,拿命來吧!”
仗著神駒後發而先至,先一步抵達。
王齕也是裝了一波杯,在趙括等人面前人前顯聖。
趙括聽聞王齕所言先是一愣,隨後內心的壓抑升到極限。
千防萬防,卻是沒想到這棋下的如此之大。
原來武安君白起不僅複起,還隨著十萬大軍前來卻秘而不發。
人的名樹的影,在得知背後追趕之人是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武安君,在無他想。
唯,逃命爾。
王齕也為自己的裝杯行為買了單。
“王容聽令,本將留三萬騎與你負責斷後。”
“其余人等聽令,全軍突圍!”
趙括握著長槍的手掌攥得生疼,只有他知曉這個斷後意味著什麽。
趙軍原本是戰是逃還有所分歧,現在好了,意見統一了。
身後仿佛有驚世怪獸追逐,趙軍士氣陡然迸發。
萬馬奔騰如潮水一般朝著故關疾馳。
王齕自上而下的優勢竟然這般硬生生被抹平。
在趙軍爆發出無窮求生意志之下竟被硬生生衝殺開一條口子。
如同瘋癲的趙軍宛如野獸一般毫無章法肆意衝撞。
一聲聲怒吼震撼天地,兩軍毫無花哨的騎兵對撞如同滅世大磨。
在秦慕白趕到時,戰事已接近尾聲。
五萬負責攔截的王齕部損傷過三萬,已然被打崩。
代價便是斬殺趙軍騎兵所部過兩萬,更有四萬余騎被逼停。
其余四萬多成功突圍而出,卻是有心無力了。
聽著已然脫離很遠距離卻依舊震天動地的喊殺聲,趙括不止一次想要回頭營救澤袍。
可最終內心的那一絲理智戰勝的情感。
在毫無感情波動的冷酷話語中,說出了最為無奈的話。
“全軍聽令,放棄營救,直奔故關!”
副將馮亭不可置信,之前還和王容有說有笑,這就拋棄了?
“王容可還深陷敵軍逝死反抗,大帥這般可是讓兄弟們心寒啊。”
馮亭此言不假,若是人人皆可為拋棄對象,那哪還有士氣可言。
哪怕是嘩變都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沒有人想被如此輕易拋棄。
“本將何曾不想營救,可白起大軍源源不斷前來。”
“若是被拖住,我軍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滅頂之災。”
“此番是本將疏忽,著了白起的道,自當向趙王寫罪己詔。”
“事後要殺要剮,權且悉聽尊便。”
“可現在我為主帥,當聽命行事。”
“喏。”馮亭不甘的回復。
趙括成功突圍,代價是一半騎兵永久留了下來。
這次的教訓,不可謂不慘重。
但留下的這四萬趙國精銳騎兵,卻不是這麽好啃的。
秦慕白率領這一屯士兵腿過來的時候,雙方已經變成白刃戰。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種。
隨處可見落馬倒地不起的大秦騎兵深深刺激了他們這些生力軍。
“好膽,拿命來!”
這一刻沒有對錯,隻分生死。
不是殺就是死,想要的軍功全靠搏命。
“李二麻,張大勇,你二人將命令分發下去。”
“以伍為單位,由伍長統帥結圓陣。”
“砍馬腿,一個一個殺!”
戰馬是這個時代稀缺資源,可也分對象。
趙軍舉著長矛跨坐在戰馬之上,利用武器長度便利殺敵。
你這時候還講武德那才叫腦子進水咯。
三盾兩長槍,便是一伍的基本配置。
秦慕白仗著有功夫在身,單槍匹馬找趙軍隊率殺。
這樣能最大程度製造出混亂。
可此舉也同樣引人注目,不少旁邊的趙軍抽空就對秦慕白下黑手。
越殺越麻木,只知道機械式的出槍、格擋挑飛。
饒是如此,僅僅十分鍾內依舊多處負傷。
所幸都是些刮傷,最重一處也無非是左臂被刺,血肉翻飛罷了。
這點小傷對於戰場隨處可見缺胳膊斷腿甚至丟掉小命而言簡直微乎其微。www.uukanshu.net
可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秦慕白好身手在這萬軍當中也如滄海一粟。
最終,英勇的秦慕白被手下手忙腳亂抬了下去,差點英勇了。
王齕一臉灰敗來到白起帳內“報喜”。
“報告主帥,我部冒死截停趙軍騎兵六萬一千三百二十九人。”
頓了頓:“已全部擊斃。”
白起波瀾不驚,被截停的趙軍,在大秦銳士滾滾洪流之下被碾碎毫不意外。
“我軍戰損幾何?”
王齕內心一抽,屬實是太慘了,自詡當世名將,卻被趙括小兒狠狠上了一課。
“回稟主帥,我部五萬騎戰損三萬兩千七百零四,輕重傷三千有余。”
“增援步卒戰損兩萬八千零九,輕重傷六千有余。”
“雙方為五五之數。”
白起波瀾不驚的面孔終是出現波動。
“也就是說在有心算無心之下,哪怕打了趙軍一個措手不及,依舊打了個平手。
馬服君之子趙括,其才不下於乃父。
不,他就是趙括,哪怕趙奢親至也不可能做的比趙括更好。”
趙王這次換帥大家都覺得是昏招,可誰又想得到趙括才是真正的瑰寶。
如此絕境居然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哪怕明知必死,被圍堵的趙軍依舊視死如歸士氣昂揚與我大秦銳士打出兩敗俱傷。
趙括不死,長平這戰場斷不會如此輕易結束。
就看長平關那邊,蒙驁將軍能否打開局面了。
飄絮紛飛,白起目光似透過重重謎雲看清了前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