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府中。
“主子爺,夜已經深了,不如就歇息吧”成敬放下剛剪完蠟燭的手。
朱祁鈺搖了搖頭:“成敬這本奏疏你拿去看看”。
成敬原本便是兩榜進士。
而明中後期的司禮監多有輔政的職能所在。
現在陛下既然讓他看,那自然沒有僭越的意思。
他便自然的身手接過。
“這,這”
“臨陣換將實乃兵家大忌啊,連奴婢都知道,這孫祥又怎麽能不知道”成敬滿眼的驚訝。
朱祁鈺感慨的點點頭:“是啊,他怎麽能不知道”。
“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與韓青的矛盾已深”
在幾日前,負責鎮守紫荊關的右副都禦史孫祥送來了一份奏疏。
這份奏疏隻為請求一件事,將都指揮韓青替換為另一位將領。
臨陣換將的請求,朱祁鈺是萬萬不可能同意的。
“陛下且寬心,這孫祥大概不會乾出棄城而逃的事情”成敬出聲寬慰。
朱祁鈺手指輕敲桌面,末了輕歎一聲。
“罷了,明日朝廷朕便絕了孫祥的念想”
次日早朝。
兵部尚書於謙見到奏疏後第一時間站了出來:“陛下此事不可”
“陛下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啊”王直同意站出來說道。
龍椅上的朱祁鈺滿意的點點頭,看來朝廷諸公絕非都是蟲豸。
眾大臣意見雖有不一,但都拒絕了孫祥換將的奏疏。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不必再議”朱祁鈺開口下了定論。
“陛下聖明!”
“退朝吧”
文華殿內。
剛剛下早朝的於謙便趕緊來議事。
“陛下,廣寧伯劉安求見”在外人面前,成敬一概稱呼朱祁鈺為陛下。
對於稱呼方面,只要不僭越,朱祁鈺都不甚在意。
“宣人進來”朱祁鈺微笑示意於謙先落坐。
片刻間,劉安便走了進來。
“臣劉安叩問陛下聖躬安”劉安跪在地上迫不及待的行禮。
隨後他便迅速掏出一份由布包裹的長條。
朱祁鈺皺了皺眉頭:“這是何物?”。
“請陛下親自過目”劉安跪在地上不願回答。
究竟是什麽東西讓廣寧伯親自送到京師,看他的樣子,這一路上怕不是星夜兼程。
“拿給朕看看”朱祁鈺淡淡的說道。
劉安就等這句話,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朱祁鈺將裹布火漆一一打開,隨後裡面的內容讓他瞳孔震驚。
“陛下,可否讓臣看看”一旁的於謙開口問道。
朱祁鈺深呼吸一口氣,將東西給於謙後提醒說道:“於尚書看過後,切記不可外傳”。
在接過後,於謙的表情與剛剛的朱祁鈺如出一轍。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又把東西遞了回去。
“廣寧伯,此事還有何人知曉?”朱祁鈺開口問道。
劉安立馬說道:“回稟陛下,除了臣以外這封旨意只有郭登知曉”。
“行,此事朕已經知曉,廣寧伯你先好生歇息,朕自有安排”朱祁鈺出聲說道。
等劉安走後。
文華殿中的君臣二人皆是一歎。
劉安的帶來的旨意內容外看是在給劉安封侯,實則是為了與瓦剌議和。
這個朱祁鎮的旨意萬萬不能出現在朝廷之上。
朱祁鈺心中已有了決斷。
此事就這般沉下去吧。
“不知陛下請臣來所謂何事?”片刻後於謙開口問道。
因為劉安的那點事,朱祁鈺差點忘了正事。
朱祁鈺開口問道:“於尚書京城兵力統計如何了”。
“大約二十萬余”於謙如實答道。
朱祁鈺點點頭道:“朕有個想法想與於尚書商議”
“陛下請說”於謙點了點頭。
陛下既然有問題,身為臣子的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朕打算為此戰的將士打造一個功牌,不知於尚書有何建議”朱祁鈺說出自己的想法後便看向於謙。
既然是為將士打造的功牌,身為主管軍事的於謙自然多有見解。
在聽了一番後,朱祁鈺點點頭便拿出來自己的那一套。
於謙聽後失笑道:“陛下這奇功,頭功,齊力三等功賞牌已經盡善盡美,臣已經無計可獻”。
見被於謙識破了小心思,朱祁鈺笑著扭過臉對一旁的成敬說道:“此報備之事就交給你和興安了”。
“奴婢領命”成敬笑著答應。
君臣閑聊一番後。
於謙開口問道:“陛下不單單是問那三等功賞牌之事吧?”。
這也確實,那三等功賞牌安排的已經完備,於謙自然是能看出來,陛下這是有其他的事情問自己。
朱祁鈺頓了頓開口說道:“朕聽說軍戶死後,四周鄉裡多有吃絕戶的事情?”。
被朱祁鈺這麽一問,大殿中突然安靜下來。
片刻後。
於謙歎息一聲回道:“確有此事”。
在這個英雄氣凋零的時代,朱祁鈺想做些事情,用來振奮人心。
可惜世事艱難,遠遠超出他的所料。
就拿“吃絕戶”這一個說吧。
家中的男丁離世多為國家戰事而死, 獨留下家中孤兒寡母。
而那些見此情況的人。
就如同惡犬聞到肉香一般,上去便要撕咬。
就算是鬧出人命,那些吃絕戶的人也不會有一點擔憂。
對付孤兒寡母他們有自己的手段。
就是看在那些失去男丁的家庭,在世上已經沒了依靠。
這些可是為了國家獻出生命的家庭。
如果朝廷不去管這些事。
天下之人會如何看朝廷?
到時候還會有何人願意舍去頭顱,為了國家征戰?
“朕打算立英烈祀以告慰戰死的軍士,同時用來庇佑失去男丁的家庭”朱祁鈺出聲說道。
聽到英烈祀的名字,於謙肯定的點點頭。
不過這事急不得。
國家大事在祀在戎。
創立英烈祀的事情非同小可。
絕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陛下此事還望請臣多加思量,再來答覆”於謙正色的開口說道。
朱祁鈺點點頭,他也知道想做好一件事情,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決定的。
君臣二人心中都明白。
“既然無事了,臣先告退”於謙起身說道。
作為兵部尚書,於謙現在要忙的事實在是太多。
朱祁鈺看著起身的於謙,他微笑著說道:“於尚書要照顧好身體,國事還要靠你”。
於謙點點頭,現在壓在他身上的擔子越來越大了,快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等於謙一走,朱祁鈺臉色一變怒喝道:“讓他滾進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