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的真是郕王?!”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嶽謙喉結滾動,這個聲音的主人。
“臣見過上皇!”
嶽謙轉過身子恭敬行禮。
站在營帳中的朱祁鎮穿著肮脹的龍袍,這身衣服他已經受不了許久,還不能脫,這身衣服算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朕讓你帶的衣服呢?”朱祁鎮看向嶽謙。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什麽郕王,什麽上皇了。
嶽謙沉默了片刻便帶著朱祁鎮去那衣服。
“這是朕的衣服?”朱祁鎮眼神冰冷的看著手裡的東西。
這些哪一件能穿在他這九五至尊的身上。
一件都沒有!
朱祁鎮緩緩的放下手裡的衣服,眼神愈發冰冷,語氣反倒有些溫和:“勞煩使君了,告訴他們,這些衣服朕一件都不會穿!”。
“臣,臣”嶽謙在一旁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朱祁鎮給他一股陌生的撕裂感。
這還是以前的皇帝陛下嗎?
那個動不動就發怒的陛下。
嶽謙有些無力的跪下:“臣領命”。
“使君配朕走走吧”朱祁鎮轉頭淡淡的說道,然後自己一個人向遠處走去。
嶽謙見此也隻好跟著他。
在營帳中一直看著兩人的也先,忽然哈哈大笑。
在一旁伺候的喜寧抱著酒水不敢動彈,他不知道也先為什麽笑,這個家夥喜怒無常,他也搞不清楚。
瓦剌軍中。
朱祁鎮的自己的營帳周圍頗為安靜。
很難見到有瓦剌人的蹤影。
“使君朕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朱祁鎮言辭懇切的對嶽謙說道。
嶽謙頭皮發麻,硬著頭皮說道:“迎上皇回京是臣的職責”。
聽到上皇的稱呼,朱祁鎮神色一頓,很快便恢復正常。
“上皇嗎?”
“朕的母后怎麽說的?還有那些大臣”
朱祁鎮開始詢問朝堂上的情況。
哪怕現在朱祁鎮已經成了上皇,嶽謙也不敢忤逆,他一五一十的把知道的說了出來。
在知道是孫太后讓郕王登基,以及讓自己的兒子朱見深成為太子後。
朱祁鎮臉上才浮現笑意。
能當皇帝的都不是傻子,至少在政治上敏感度不會低。
朱祁鎮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太子意味著什麽。
天下終將還是他朱祁鎮的。
“一路上使君舟車勞頓,陪朕喝點酒解解乏吧”朱祁鎮抬手邀請嶽謙進自己的營帳。
嶽謙恭敬不如從命,隻好走了進去。
片刻之後,一名草原女子走了進來,拿著些吃食放在營帳中。
嶽謙眼中滿是疑惑,這瓦剌行軍還帶著女人?
這是什麽操作。
而且他看這草原少女身上穿戴的不俗,肯定不是普通的少女。
“其木格,你先回去吧”朱祁鎮淡淡的說道。
那名被叫做其木格的草原少女,緩緩的退了出去。
看著朱祁鎮知道這少女叫什麽,嶽謙心中更加疑惑,但他也不能當面去問朱祁鎮。
只能壓製著心中的疑惑,將這頓酒吃完。
天色漸晚。
嶽謙袁彬也隻好在瓦剌軍中留下一晚。
兩軍相交尚且不斬來使,他們並不擔心。
在見到袁彬後,嶽謙立馬把心中的疑惑告訴袁彬,那個叫做其木格的少女為什麽在軍中。
聽到嶽謙說那個少女叫其木格,袁彬心裡一驚,原來白天的時候喜寧找他是這個意思。
兩人把自己知道的互相講清楚,很快便明白一個事。
這其木格竟然是也先的妹妹!
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其木格無時無刻不在靠近上皇朱祁鎮。
“不行!我要去看看”嶽謙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袁彬趕忙攔住他:“你不能去,你一出去也先肯定生疑,還是我去吧”。
嶽謙想了想也是,便不再多說,只是更加叮囑袁彬,一定不要讓上皇釀成大禍。
時不待二人,袁彬快步向朱祁鎮的營房外走去。
還沒到跟前,就聽到不小的動靜。
“皇上,你就這麽嫌棄我嗎?”
“沒有”
聽到這聲音,袁彬臉色一黑。
“那你為何不願?是因為我哥哥嗎?”
“當然不是!”
袁彬再也忍不住,推開簾子就走了進去,然後就看的那叫做其木格的少女,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抱著身前的衣服。
潔白的肌膚就這麽讓朱祁鎮看在眼裡。
讓袁彬沒想到的是,他看的上皇確實動心了。
“上皇,臣…”袁彬剛出聲。
一旁的朱祁鎮已經是滿臉憤怒,他在這草原上已經受盡屈辱,為什麽還不讓他回去!
“滾!”
被朱祁鎮一聲怒喝,袁彬臉色一白,只能離開。
他並沒有走遠而在營帳周圍,找個不起眼的地方躲起來。
“皇上,那是你大明的人啊,他不是你的臣子嗎?怎麽敢這麽大膽”
“這要在我草原,我哥哥就已經把他殺了”
在外面的袁彬,聽到這挑撥離間的話心下一涼, 他只希望上皇不要這麽容易被挑撥。
沒想到後面朱祁鎮的話,讓他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朕一路上不是答應也先了嗎?只有他送朕回去,關外就是他的!為什麽還不讓朕回去!”
“朕一路上讓他開過口嗎?哪一次不是朕先去讓人把門打開”
“為什麽還不讓朕回去!”
聽到朱祁鎮的聲音,袁彬臉色煞白。
他想過讓大同守將開門,可能是也先脅迫的,朱祁鎮是不願意的。
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
這樣的皇帝值得他效忠嗎?
袁彬沒有心思再去聽牆角,跌跌撞撞的回了營帳。
“怎麽能這樣?”嶽謙滿臉灰色。
那還真是也先的妹妹,要是上皇娶了也先的妹妹,那他們的皇帝就要叫也先一聲嶽丈。
這丟的是整個大明的臉!
而袁彬把自己聽到的都給嶽謙說了後,他更是心如死灰。
他心中也升起了和袁彬心中一樣的疑問。
次日清晨。
一夜未眠的嶽謙袁彬二人就要離開。
然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使君留步!”。
兩人扭頭看去,就看的朱祁鎮焦急的走過來,配上那一身髒兮兮的龍袍,顯得格外不倫不類。
“請使君將這送給朕的母后”說完朱祁鎮頭也不回的便走了。
嶽謙打開朱祁鎮給的布團,上面赫然用血寫著:“也先所有皆可應許”。
在袁彬看過後,兩人心中已經變得肯定。
這樣的人不值得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