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內。
一夜之間,竟被披上一層素衣。
映入眼簾間的全成了白色。
“爺們,今兒這麽早起來啊”趙大爺裹著棉布大襖走在街上。
一步一個腳印的來到個小吃攤前。
攤主露出笑臉說道:“討生活嘛,就該起這麽早”。
“誰說不是呢”趙大爺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不遠處走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披著大氅,身後跟著個上年紀的家夥。
“呦!那怕不是宮裡來的吧”趙大爺眼尖,他雖然認不出來朱祁鈺的樣貌。
但卻能實實在在的看到成敬那乾淨的下巴。
這樣的人,要麽是剛出生的娃蛋,要麽就是那沒了卵子的太監。
攤主笑著說道:“嗨,宮裡的又怎麽樣,宮裡的人又不是不吃飯”。
聽到這話,趙大爺笑了:“怎麽?人家什麽山珍海味吃不著,來吃你這小魚乾”。
攤主笑了不語。
趙大爺根本不信,隻當攤主在吹牛打諢。
“還是老樣子”朱祁鈺走到攤位前說道。
在對著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的趙大爺點了點頭後。
攤主已經把他的小魚乾拿了過來。
“您拿好”攤主貼心的裹了幾層黃紙,生怕髒了客人的手。
朱祁鈺拿過魚乾後,付了錢道了聲走了。
隻留下在風中驚愕的趙大爺。
“額嘞個親娘欸!宮裡的人就是怪”趙大爺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攤主笑著點頭:“誰說不是呢,皇帝或許也愛吃小魚乾”。
“放你娘的屁!”趙大爺撇了撇嘴罵道。
想的也忒多了。
回到郕王府的朱祁鈺,就拿著魚乾,熱了幾杯酒,坐在庭院裡欣賞初雪。
整個天地,上下一白,隻余下他所在庭院的一個黑影。
“陛下,要再端個火爐嗎?”成敬開口問道。
朱祁鈺搖搖頭說道:“不必了”。
眼下只有一個爐子用來熱酒,也是要靠著朱祁鈺的,成敬雖然身披大氅,但攢不下一點熱氣。
朱祁鈺看到成敬哆哆嗦嗦的樣子,反應過來開口說道:“快去再搬來一個吧”。
“欸,好嘞”成敬如釋重負。
哎。
見成敬去搬火爐,朱祁鈺幽幽的在心底歎了口氣。
這不僅僅是老天爺不拿人當人,有些人也不把自己當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朱祁鈺幽幽的道出個句子。
搬來火爐的成敬身上立馬多了幾分熱氣,他笑著沒有出聲,因為他知道還有下一句。
果然,片刻後,朱祁鈺仰頭看向灰白的天空,幽幽的說道:“聖人不仁,以百百姓為芻狗啊”。
“陛下是聖人,奴婢好似聽到老子在念經”成敬張口就是馬屁。
朱祁鈺嘿嘿一笑,搖搖頭並不認同。
他若是聖人,也就不必還容得下那些蟲豸了,不如還天下清白,人人都是芻狗。
“那個東廠的太監到哪了”片刻後,朱祁鈺開口問道。
成敬想了想,陛下說的東廠太監也只能是曹吉祥了,他答道:“回稟陛下,估計快到南京了”。
朱祁鈺點點頭,這速度倒是不慢,看來路上沒有吃拿卡要。
.........
“本官有皇命在身,先行告退”曹吉祥看著前來迎接的南京大員,行禮後便帶著手下離開。
他不是個有理想的人,但是個有野心的人。
曹吉祥很清楚自己要想爬上去能靠誰。
是陛下,也只能是陛下。
他們太監可不像文官,司禮監的每個位子,哪個不是陛下欽點才能坐的。
像那個金英,原本好好的。
只因主子受了難,自己也跟著丟了性命。
他們這個行當,就是這般。
客棧樓下。
小二從馬棚裡焦急的走了出來。
掌櫃迎著面開口問道:“怎麽樣?”。
“掌櫃的,確實是公公們”小二開口說道。
聽到小二這麽說,掌櫃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喪考妣,這叫怎麽個事。
想那正統十年的時候,有個姓王的公公在他這住下。
五百兩的茶水錢都不行。
非要一千兩不成。
他一開客棧的,把他殺了都不值一千兩。
這讓他上哪裡去弄去。
好在,他家有件傳家的墨寶,這才逃過一劫。
掌櫃的現在真想吊死在自己的客棧前,但他不能,他是死了。
要是被公公瞧見了,還以為是怎麽一回事。
怕是要被定上個汙蔑朝廷的名頭,給抄了家,斷了香火。
“掌櫃的,怎麽辦?”小二焦急的問道。
這客棧完了,他也要沒了去處,這寒冬臘月的,怕是要被凍死在街上。
掌櫃的哭喪著臉說道:“還能怎麽辦,拿錢!”。
客棧二樓。
“你說陛下讓咱們這次到南京是幹啥”
“誰知道,這一路上可不少受苦”
“那倒是, 銀子也一點沒多”
“慎言吧”
曹吉祥無視掉隔壁的抱怨聲,他很清楚這些話是對他說的。
沒辦法,少了吃拿卡要。
這一趟下來,真是比以為少喝了不少的茶水。
但這也正是曹吉祥要的。
他要向朱祁鈺證明自己有用,自己能用。
“公公,公公”門外傳來輕聲的呼喊。
曹吉祥皺著眉頭去開門,不用想他也知道這是要幹什麽。
“公公,這點茶水錢請公公笑納”掌櫃的拿出五百兩銀票。
曹吉祥看到銀票,笑了笑說道:“咱此次前來只是休息,不知道什麽茶水值五百兩”。
“公公”掌櫃的臉色一變,這次的公公怎麽不一樣。
沒有在意掌櫃的,曹吉祥故意放大聲音喊道:“咱是有皇命在身的,拿了你的東西,怕是回去要被陛下扒了皮!”。
見掌櫃的的一臉慌張的表情,曹吉祥給了他個安心的眼神,讓他回去。
隨後曹吉祥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只希望自己的那些手下,乾兒子,乾孫子老實點。
若是壞了他的大事,真兒子他也親手把皮給扒了!。
次日清晨。
南京的六部官員早早的出門等待。
這從京城來的天使到底有什麽事?
對於這個叫曹吉祥的公公,他們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曹吉祥沒有囉嗦,一到場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咱此次來,不是為了其他,就是奉命看看黃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