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畫歪的眉毛,夏淺青放下眉筆,迅速調整了下呼吸,清了兩聲嗓子,對鏡擺了個國泰民安的微笑表情後,才語氣柔軟地接通了電話。
“喂!商總!”
她的口吻像極了甜膩又生疏的售樓小姐,但她實在改不了口叫“老公”,幸好商墨衍也自始至終沒提出過異議。
夏淺青想,對商氏集團繼承人商墨衍而言,兒女情長可能是順便,事業才是人生重心。豪門聯姻是傳統,婚姻也不過是一場交易。至於到底跟哪個女人結婚,他應該都不會太在意。
不愛一個人,自然沒功夫去計較相處中的細枝末節。
商墨衍在那頭“嗯”了一聲後,突然問道:“你不在家?”
不在家?我不正在家化妝嘛?
夏淺青迷茫了兩秒鍾,立馬反應過來,商墨衍說的“家”是指其父商紹嘉老爺子專程為他倆在環翠山墅購置的婚房——九號園林別墅。
那棟婚房的環境不錯,但裡面傭人、管家樓上樓下安排了一大片。
夏淺青一向自由慣了,大部分時間就愛對著一張大畫布冥思苦想塗塗畫畫,一坐就是老半天,哪受得了一會一個傭人來敲門:“夫人,用午膳了!”、“夫人,用晚膳了!”
“我……我搬到我原來的家了!”夏淺青支吾著。
不知道為什麽,夏淺青每次一面對商墨衍,就沒來由的緊張,總怕自己行差踏錯,惹他生氣。
秦知亦之前還嘲笑她,這是為人妻子的“使命感”。
商墨衍飛去新西蘭的第五天,她就從環翠山墅搬回了自己的郊外小別墅。空間小是小了點,但她就算是在這裡半夜放聲高歌,也沒人管她。
搬出來這種小事兒,她以為商墨衍不會關心,沒正式跟他說過,但陳管家是知道的。
果真對她足夠淡漠,所以他根本沒過問她的事吧。
她小幅度地撇了下嘴,略有些失望,但為了洗清先斬後奏的嫌疑,還是弱弱地加了一句:“我以為陳管家跟你說了的!”
電話那頭的商墨衍沒有正面回答,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現在在家。”
“在家?”夏淺青沒頭沒腦地重複了一遍,下一秒丟個燙手山芋般指尖一哆嗦,手機“啪”的一聲趴倒在地。
夏淺青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彎身撿起手機,一看,外屏幕碎了幾道裂痕,看起來就像一張急於奔赴手機維修廠的恨嫁臉。
這是她昨天才買的新手機呀,肉疼!
她戳了戳手機,幸好還能觸摸屏幕。
繼續把手機放在耳邊,夏淺青只聽到裡頭傳來商墨衍毫無波瀾的兩聲“喂!”
她強裝鎮定地解釋著:“手太滑,手機掉了!”
沒等商墨衍說話,她又氣鼓鼓地加了一句:“並且壞了!”
因為沒來由地,夏淺青突然想起昨天她生日,她沒收到商墨衍的禮物,並且只能自己給自己送禮物。這種心酸,一下席卷了她。
“我回來,你很不開心?”商墨衍幽幽地問道。
他的語氣雖然不溫不火,卻讓夏淺青莫名有了壓力,明知道他看不見,她卻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沒有的事!我是太激動了!”
“是嗎?”商墨衍仿佛看穿她似的,半信半疑地反問。
“是!絕對是!”夏淺青狠狠點頭,覺得似乎這樣還不能表達她千萬分之一的心情,便繼續誇大其詞:“誰不知商總時間寶貴,日理萬機,商總能回國,我簡直是春風撲面來的開心!”
話音剛落,夏淺青腦海裡立馬冒出奴才、走狗、狗腿子之類的詞。
她蹙了下眉,心想,為人妻子的使命感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中午有家宴,你回來吃午飯吧?”商墨衍的語氣柔軟了不少。
“家宴?”夏淺青想到還要去接賀梓辰,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環翠山墅到機場的距離,因為猶豫了一秒鍾,語速也跟著慢了一拍,“這個……”
電話那頭傳來商墨衍不動聲色的詢問:“你有約?”
語調不高,但夏淺青卻從聲音裡都仿佛看到了他上挑的眉頭,聽著就像是質問。
“沒……沒約,我是在……在想家宴穿什麽才不丟你面子!”夏淺青信口胡謅道。
接著,夏淺青聽見商墨衍清了下嗓子,不溫不火來了一句:“視頻給你參考一下!”
啥意思?他要跟我視頻通話?
衣不蔽體的浴巾、素面朝大天的臉、畫劈叉的眉毛……
夏淺青一想到這些,嚇得立馬狂搖頭:“不了!不了!商總時間寶貴,我怎麽能拿這種小事來麻煩你呢!我……找秦知亦參考就好!”
話音落畢, 她還刻意呵呵笑了幾聲以緩解拒絕對方的尷尬。
商墨衍卻全然沒被她的笑聲所傳染,冷冰冰冒出一句:“一小時後,韓彬來接你!”
夏淺青還想協商下是不是可以延遲半小時來接,發現電話已被掛斷,只聽得空洞的嘀嘀聲。
她望著屏幕稀碎的手機,嘟了下嘴,心裡茫然若失。
這個商墨衍,一下冷一下熱,真的太難伺候了!這種婚姻生活,這輩子怎麽過得完?
惆悵之余,她又忍不住給秦知亦撥了個電話,但還是沒人接。
這小妞兒酒量那麽好,不至於比我還醉得不省人事啊?
還有,賀梓辰怎麽辦?
醉後好不容易清醒,想到各種,夏淺青感覺腦子一下又亂如麻,化妝的心情都沒了。
可是在環翠山墅的那個家宴又不能不去,固然她一向不喜歡這類過於正式的場合,但若她這個老婆做得到位一點,為商墨衍接風洗塵的家宴原本應該是她來張羅啊!
只是她一向自由慣了,還沒怎麽適應商家媳婦這個角色。
好在商紹嘉老爺子也算是個開明的人,幾乎對她沒有過什麽要求,甚至在婚禮上致辭時,還囑咐商墨衍要寵她、對她好,說妻是家財,商家男人必須得對妻子好。
沒張羅家宴,還不回家,那是怎麽也說不過去的。
夏淺青放下手機,對鏡歎了口氣,用卸妝棉把畫歪的眉毛擦去,重新上了一遍底妝,開始認認真真懟著臉描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