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時不時看一眼靠在椅子上蘇清曉,手上的粉帕子都叫她扯得變了形。冷不丁對上蘇清曉那雙漆黑的眼睛,地上便多了一塊染了髒汙的手帕。
“喜鵲姐姐。”
喜鵲慌忙蹲下撿起帕子,笑著答道:“表小姐,有何吩咐。”
蘇清曉捂著胸口,柔柔說道:“我向來怕黑,以往都是思月陪著我,現如今她進不來,我就只能多點些燭火,可不知為何我怎麽都找不到蠟燭,費了好些功夫才在雜物間找到幾隻,不知道二表嫂那裡忙不忙,可否遣人送些過來。”
院子裡這麽多人,喜鵲怎麽能不答應,連忙應承了下來:“表姑娘見外了,這件事何必勞煩夫人,奴婢待會兒就去讓人給您送來。”
“多謝喜鵲姐姐。”蘇清曉蹙著眉,怯怯地看向喜鵲,“對了,廚房裡的炭火可否拿些,我身子弱,實在碰不得冷水。咳……咳咳咳……”
她偏過頭去咳了幾聲,剛好遮住了她因為笑場而顯露的兩排大白牙。為了不露餡兒,她趁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再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剛好補屋頂的匠人從樓梯下來,對上了蘇清曉的眼神,鬢邊發色如鴉,更襯得膚色有些病態的白,纖長的睫毛下是微紅的眼眶,噙著淚,活脫脫一個可憐無助病美人。
這匠人愣了愣,隨後忙低下頭,但心中的天秤徹底偏向了蘇清曉,隻覺得侯府的人實在可惡,這般可憐的姑娘竟然還被苛待,暗暗罵了兩句,繼續乾活去了。
喜鵲隻覺得一口氣卡在了脖梗處,上不來也下不去,別提多憋屈了。為了不被這些人出去嚼舌頭,她只能氣衝衝地出去,不到一刻鍾又回來了,還帶著平日常用的東西。
蘇清曉看著來往的仆從,心裡乏味的要命,一面裝作虛弱地咳上兩聲,一面拿眼睛瞟著東南屋子的狀況。
京城的匠人技藝高超純熟,不過一早上,房前屋後全都變了樣子,煥然一新了。
喜鵲見該修繕的地方都弄得差不多,趕忙催促著眾人離開。
“諸位大哥,為了我這院子,累得你們費心了,可惜我的銀子沒能帶進來,不在身上,給不了你們謝銀,我這就去燒水,各位留下喝口茶?”
陳溪禾扶著椅子起身,出聲問道。
泥瓦匠們邊出去邊拍著身上的灰,聽見這表姑娘的話,心中都感歎是個乖巧的人,正要拒絕,就聽見一旁的喜鵲搶話。
“表姑娘身子弱,好好修養才是正事,如何能給他們燒水。再說了,他們都拿了高價的銀子,再拿謝銀未免貪心了些。”
喜鵲因為氣憤,嗓音尖銳了不少,視線掃過一眾匠人,眼中鄙夷之色盡顯。
匠人們立刻黑了臉,但想到這裡是侯府,只能忍氣吞聲,先喜鵲一步出了院子。
蘇清曉看著喜鵲追出去的背影,心中覺得好笑,壞心思跟不上好腦子,必然要落敗了。
日頭正正到了頭頂,蒸上來的熱氣弄得她有些煩躁,門口守著兩個家丁,逃不出去,那就回屋子裡躺上一躺,好熬過腹中的饑餓。
正欲轉身,眼角似乎瞟見了一個快速移動的東西。
有蛇!
平日裡這院子少有人跡,鼠蟲蛇蟻自然在這裡落窩,但大部分都在角落裡躲著,因此蘇清曉這兩日倒是沒見著。今天來了這麽些人,敲敲打打,反倒把蛇給驚出來了。
門外叮當響了兩聲,像是落了鎖。蘇清曉喊了半天,門口的兩個家丁都不回應,應該是離開了。
蘇清曉一下子精神了好多,不似剛才那病歪歪的模樣,走到牆邊挑了根長棍子,小心翼翼扒開草叢看了看。
渾身黑色,中間夾雜著黃斑,是條菜花蛇。她直接松了口氣,這蛇無毒,還以毒蛇為食,留它一命,確保周圍沒有毒蛇,是個劃算的買賣。
“嘶——”
果然,這蛇性情有些暴躁,緩緩立起的蛇頭讓人後背發涼,惹不起!
她一動不動,直到那條蛇恢復平靜,漸漸壓低身子,沒入草坪。
蘇清曉拖著站麻了的腳回到屋裡,仰躺在床上,夏日的炎熱讓人發困,她漸漸合上了雙眼。
“咚咚咚——”
蘇清曉“嘖”了一聲,難道是喜鵲又折回來了?她有些煩躁地起身到院子,卻沒聽見開門的聲音,不由有些好奇。
“小姐——小姐——”
門外的女子明顯刻意壓低音量,輕聲喊著。
是思月!
蘇清曉連忙跑過去,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使勁拽著大門向後,兩扇大門間的縫隙變大了。
“思月,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受傷了嗎?怎麽不好好養傷,大中午過來,若是出汗,傷口會生炎症的。”
思月鬢邊的發絲濕透了,唇色微微發白,原本紅潤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小姐,你還好好的……嚇死我了,我聽一個婆子說,你那日昏過去了。”
說著說著,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到了地上。
思月是蘇清曉的貼身丫鬟,大她一歲,六歲時就到了她的身邊。那時南邊發大水,思月的爹娘被大浪衝走了,家中的四叔養不起,乾脆就把她賣進了蘇家。
“手伸出來,我給你看看。”蘇清曉歎口氣,從門縫裡探出手去。
思月擦了眼淚,乖乖挽起袖子,將手腕翻朝上。
“你這脈象無力,虛的厲害,是不是侯府的人沒給你吃藥?”
蘇清曉一搭脈,心底怒氣升起,咬了咬牙,憤然說道。
“小姐,我沒事。”思月搖搖頭,“府裡是給吃藥的,這些日子我也好了不少。不過老想著小姐,心裡急,晚上睡不好,這才把自己弄成這樣。”
思月夠著頭,看了看院子裡頭的,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小姐,這二夫人怎麽如此狠心,竟然把你丟在這鬼地方,這可怎麽好?要不……要不我們給老爺寫信,回家去吧!”
回家?
蘇清曉心中冷笑,蘇母去世沒多久,這蘇父就娶了年輕的繼室,過上了蜜裡調油的日子,對蘇清曉日益冷淡,那家中怎可能還有位置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