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師齊剛想爬起來,那男人又指了指他的人工耳蝸。
許師齊將它摘下留在了被褥下,就跟著男人離開。
男人駕輕就熟地穿過一處公共淋浴房,來到廁所,從一個臭氣熏天的角落掏出一卷廢紙和一支鉛筆。
男人寫下:數安/點燈人/阿仁
然後指了一下自己。
許師齊寫下:你的任務是?撤退方法是?
阿仁:數安、智遊和闌珊處成立專案小組,調查CQ一月有余,一周前,余三暉提供了他的調查情報,懷疑CQ使用的系統就是他老師多年前封存的系統。
許師齊用點燈人的手勢問阿仁:余三暉?點燈人?
阿仁點頭。
許師齊內心像被刀剜了一塊。
當年師兄畢業時就拿到了虹陸集團的offer,他說要做世界上最安全的系統,虹陸就是他實現夢想的路。
阿仁寫道:一周前余三暉利用他與腦橋項目的關系,成功潛伏,但是幾天前他發送出了最後一次消息後就失聯了。隨後數安破解了最後一次信息,是三個位置坐標,於是數安派了三組人分別去那三個坐標。
其中兩個地點被確認為陷阱,那兩組四名隊員也失聯了。只有第三組發回了確認找到據點的消息,但是當晚,他們也失聯了。
許師齊馬上又用點燈人的溝通手勢問:第三組地點,是這裡嗎?
阿仁點頭。
這麽說,在許師齊來之前,這裡已經犧牲了三個人。
阿仁每寫完一張紙條就將紙放在自來水出口下,用滴漏出來的水將紙化掉。
他繼續寫道:第三組失聯後,我和另一個點燈人,通過智遊的渠道成功潛伏到這裡。原來余三暉當時的行動和智遊的潛伏調查也有關系。
許師齊馬上搶過筆問:現在這裡除了你和你的搭檔還有智遊的探員?
阿仁眼眶通紅,眼淚奪眶而出。
許師齊心裡咯噔一下。
阿仁寫到:我們按照計劃分頭潛伏,但我們到達的前一晚,智遊的探員就身份曝光被殺,導致我們的潛伏岌岌可危,搭檔在掩護我身份的時候暴露,被埋在了後山。現在只剩下我和你。
許師齊接過筆:這裡是個海島嗎?你們的撤離計劃是什麽?
阿仁寫下:這裡是南海的一個小島。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黑暗中他的眼神堅定,向許師齊做出了點燈人的手勢:沒有撤退計劃。
許師齊又問:既然坐標確認了,國安智遊也介入了,為何不直接派遣武裝。
阿仁寫道:CQ有不止一個據點,這個據點在我國領土內,是最有機會潛伏的據點。在最近的一個月調查裡,數安發現,很多繭族意外猝死其實並不是意外,都與腦橋技術有關。而最近一周,多地猝死案例突然增多,並不只有公布的那麽少,數量還在不斷上升。我在來的時候就沒想過提前撤退,直到任務完成為止。
許師齊想起了之前衛慶也提過最近新陽的猝死案例也有所增加。
死者大多是獨居繭族青年,有的死後很久都沒人發現。
許師齊剛想問阿仁,組織的具體計劃是什麽。他就迎面被阿仁一拳揍懵了。
沒有聽覺的他無法警戒周圍的危險,但他馬上看到阿仁給他使眼色,他迅速爬起來一拳揍在阿仁臉上。兩個人扭打起來。
原來有個穿武裝服的人站在旁邊。他說了句什麽呵止住兩人,阿仁不知道在爭辯什麽,估計是說許師齊搶了他床位吧。
然後阿仁從兜裡拿了盒煙塞在那人口袋,他們就被趕回了鐵架床睡覺。
阿仁的計劃應該和CQ的安全系統最近一次被闌珊處攻擊有關,時間也剛剛好。
那為何會耽擱?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原計劃裡,需要師兄余三暉或者智遊的探員配合完成,但來到才發現兩人都死了。
按照CQ的安保分布程度,主服務器應該不在之前的機房,應該在這棟樓裡。
或者說分開了兩個地方存放,以防同時被火力摧毀。
明天想辦法留在樓裡工作,再見一次阿仁。
睡眠的時間只有六小時,許師齊被叫醒的時候天並沒有亮,看來這裡並不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則。
他和鄧燦被押送回了機房,昨天已經借口說還沒熟悉系統,拖慢了進度,今天再沒有實質性進展,他肯定會被那些人修理。
許師齊象征性地重寫了一部分控住代碼,但卻偷偷將閾值降低,又故意沒有恢復調控腦電閾值的程序,一整套下來至少能唬得住人。
傍晚時分,他又找到那個看守自己的大塊頭,說修到中途進度卡住了,沒找到對應的服務器。
大塊頭似乎是個白丁,他跟上級回報後,不久許師齊和鄧燦就被押往那棟12層大樓。
大樓周遭都是草叢和茂密的樹林,看不見樹林外有什麽。
許師齊被押送進了大樓電梯,去往了3樓,這一層有空調,體感只有十幾度,是服務器舒適的溫度。
穿過走廊,他看到一個房間裡有十幾二十個小孩正在上課,竟然講的是控制系統編程的內容,他們看上去年紀不一,可能只有8到15歲。
許師齊不敢想象這些孩子是怎麽來到這裡的。
和外面架空層看到的那些孩子不同,這裡的小孩穿著整齊乾淨,年紀也更小一些。
如果武裝力量進來控制這裡會怎樣?這裡的人比想象中要多,這裡的小孩也比想象中要多。
而且阿仁說,CQ像這樣的據點還不止一個。而這個據點選在海島,傳統的海水製冷散熱非常經濟實惠。
想到這裡,許師齊猜測,會不會他們找到這裡依然按兵不動的目的就是,通過這裡找到其他據點的位置?
穿過兩層門崗,走廊盡頭就是服務器機房。
門一開,寬敞的指揮操作台映入眼簾,許師齊抬頭,原來這棟樓的3、4、5、6層是打通的,每個樓層的操作台入口都有人看守。
此時操作台坐著幾個穿黑色武裝服的人,看樣子他們是24小時輪班,每組四個人。
兩個機房的服務器總數比想象中少,應該運用了大量的虛擬機。
服務器機櫃被操作台包圍,玻璃間隔開,可以說,核心機房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透明,任何不應該進去的人出現在裡面,都會被樓層持槍值班的人或操作台值班的人發現。
許師齊盤算著如何名正言順地留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