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師齊用手撐著頭閉目養神，整個19樓的聲音雜亂無章地衝進他的腦子。

　　這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那人應該也不會空手來的吧。緊接著就聽到那人被門口警員攔了下來。

　　“兩位這麽晚還在這加班不容易，來抽根煙吧，”狄宇笙從兜裡掏出煙，“還有這燒烤，熒濱的燒烤真的太讚了，要不吃點?我拿點吃的給我老板，通融一下吧?他胃不太好，要是晚上不吃點東西墊一下，一會你們可能又要去醫院加班了。”

　　許師齊眼皮都懶得抬，他聽出門口警員似乎沒有發出任何應允的聲音。但過了兩分鍾，其中一名警員接了個內線電話，態度就變了。

　　“您請。”腳步聲靠近，許師齊才睜看眼。狄宇笙默默將帶來的食物攤放在桌面。再看看門外的警戒線，已經撤走。

　　“許先生，剛才冒犯了，”其中一名警員態度恭敬地說道，“剛剛我接到上級的通知，說許先生是新陽網安科的技術顧問，稍後我們熒濱網安的同事會過來接管現場......”警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很委婉地說:“我們把警戒線撤走了，但今晚我們同事人手不足，還是希望許先生可以盡量留在這個房間休息。”

　　許師齊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行，熒濱網安的人到之前我不會出去，但隔壁幾個房間的人可說不準。”案發後，當時同“車”的玩家和安全員都被單獨隔離在了19樓的房間裡。

　　說完兩名警員便吃著狄宇笙帶來的燒烤離開了房間。

　　“快吃吧。”狄宇笙收斂起剛才的職業微笑，“新陽數安部的人怎麽效率這麽低啊，那個衛慶究竟行不行啊?”

　　許師齊邊吃邊說:“沒辦法，洪叔還在出任務剛好不在，一時間也聯系不上，新陽那邊只能靠衛慶。現在能夠跟熒濱數安部對接上已經不容易。你怎麽不吃?下毒了嗎?”

　　“我哪吃得下啊！今天你們兄妹搞那麽多事情出來，我tm擦屁股都......”狄宇笙突然想起了什麽，停止了當下的情緒發泄，“你那天的傷是怎麽來的?”

　　“梁烽那小子到處說是吧?”

　　“又關他什麽事！”狄宇笙壓低音量，“你妹眼瞎沒看見，不等於我看不見，你以為你戴著帽子就沒人知道了嗎?”

　　“小衝突，跟命案無關。”

　　“是不是廖不群?你tm被史密斯的打你不告訴我！你覺得無關就無關嗎?公安會覺得無關嗎?”狄宇笙話沒說完就發現許師齊的目光望向門口方向，他回頭跟著望過去。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響起:“你們沒有把師兄說的那個人怎樣了吧！”

　　“沒呢沒呢我們怎敢呢！”隔壁有人小聲回答。

　　女人在房間二人的注視下登場，一身幹練的運動服，長發隨意地盤在頭頂，膚色很白，一看就是經常“不見天日”地在數字城市線上工作。

　　許師齊知道，她就是衛慶所說的那位在熒濱分局數安部工作的師妹馮真。

　　初次見面馮真沒有說任何廢話，畢竟事先彼此都經由衛慶做了介紹:“我們回現場看看吧，那邊已經取證完畢，能轉到網安科，說明已經排除死者是在進入鏡州前死亡的可能，能交到我們部門，說明不是普通的意外傷亡事件，保底也是個刑事案件。”

　　三人穿過走廊，走向1908號房。

　　整個19層的20個房間，都被史密斯遊戲發行包下。

　　狄宇笙邊走邊吐槽:“真是貧富差距懸賞，咱們只夠包一個套間，人家史密斯能包一層，還給簽約經銷商提供休息食宿，真是......”

　　“有個屁用，”許師齊打斷他，“現在不也成了嫌犯隔離區。”

　　馮真跟1908號房門口的值班同事打了聲招呼，便帶著許師齊二人進入了套房。

　　19樓的套房內部結構和應許工作室分配到的18樓的套房一樣。

　　此刻遊戲設備和當時眾人使用的座椅、保健艙都原樣留在了房間。

　　“雖然我不知道和案件有沒有關系，但我還是想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馮真突然發問，“鑒定科同事的報告說，你身上有被毆打過的痕跡，而且不超過一周。”

　　許師齊面無表情道:“馮警官，你應該在數安也辦過不少案子了吧，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網民們的脾氣，有時你被打就被打了，是沒有原因的，他看你不爽就可以攻擊你，如果人人都講文明講秩序講道德，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和腦子，你們部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鏡州還需要什麽點燈人嗎?”

　　馮真卻說:“我們辦案有辦案的規矩，本身讓你這個嫌疑人參與進來就已經是非常規手段，更何況我不能放過任何疑點，這次出命案的遊戲副本《末日地鐵站》的發行是史密斯，而史密斯是你的老東家，你們那些坊間傳聞我也提前做過功課了。如果你無法給我合理的答案，我不會同意讓你參與這個案件的偵辦。

　　馮真停頓了一下:“即使衛師兄用人格擔保你不是凶手，www.uukanshu.net 當然，我能同意，也是因為你是個點燈人，這個案子我們部門在‘北冥’的點燈人也會參與協辦。”

　　“好吧，我們在展會前一晚到達酒店，主辦方組織了一場遊戲發行會議，邀請了參展的所有發行，當晚我去開了那個會。”許師齊將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馮真和狄宇笙。

　　常言道，樹欲靜而風不止。越想低調猥瑣發育，就越是冤家路窄。

　　平民百姓創個業容易嗎?

　　那晚許師齊特地在發行會議開始前最後一兩分鍾才從會議大廳後門進去，坐在最後一排。

　　他連帽衫一拉，帽子套頭，用筆記本電腦瀏覽狄宇笙發來的客商名單，屏幕右上角有個小窗口，自動將會議內容轉成文字記錄保存共享給工作室的所有人。

　　就在這時，他聽到門外有兩個男人在閑聊。

　　其中一個說:“你說廖經理是怎麽搞的，不就一個小發行嗎?這種工作室一抓一大把，很多乾個一年半載就乾不下去自動消失了，犯得著那麽賣力去使陰招嗎?做不乾淨還惹一身騷。”

　　另一個人說:“你新來的你不知道，那個姓許的癆病鬼有多囂張，我看見他我就想揍他，他還直接帶著倆便宜好用的工程師出走，那個應許什麽工作室就是咱們這出去的團隊，咱們這有多少人真的能做點像樣的東西你不知道嗎！這次咱們參展的這個《末日地鐵站》其實框架是那個姓許的做好壓了好幾年，一直沒機會發，走的時候又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