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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源神術》四十四.院上悵望篇其9
  “我不清楚所謂的大院長是個什麽鬼東西,所以我不可能冒險與大院長為敵,你根本不足以說服我,白萊納。”

  白萊納背靠暮日,他站在這片荒蕪之地,隻身便遮擋了所有的光明。

  他聞言聳了聳肩,並未為此感到什麽情緒,話題被很簡單的扯到了別處:

  “我或許會付給你一些你所需要的東西,那麽這樣你會怎麽辦,你需要什麽嗎。”

  我再次擺了擺手:“不,倒不如說我對你的想法很感興趣,你的動機是什麽,這個所謂院上判罰團的起因……”

  我試探著白萊納,可話音未落,白萊納突然抬起右腿朝我猛地踹來,速度奇快無比,我猝不及防被狠狠踹中!

  隻來得及看得到白萊納的腿仿佛是一道光打中了我的腹部!

  身形倒退數步,這的確是在我的無我之境裡,可我並不是這裡的主人,誰是這裡真正的強者……一目了然。

  “張顧朧,你這個人很危險,危險到了讓我想立刻鏟除掉你的程度。”

  白萊納未抬起的那條腿十分穩健,無論抬起的右腿動作幅度多麽大,他卻整個人宛如一座山一般絲毫未被牽動半分。

  他就帶著一副溫文爾雅微笑的表情,語氣波瀾不驚甚至有些溫和,可卻就是能擺出一副笑盈盈的表情說出殘忍的話。

  白岑棲則緩步走到了白萊納的身側,她靜靜盯著我的狼狽模樣,如同誘惑我一般,慫恿著我:

  “來吧,張顧朧,你不是很討厭魔虛界嗎,與我們一道鏟除他們吧。”

  這個女人……似乎打心底想讓我加入他們,雖然他倆都在邀請我,不過她與白萊納不同,她更像是“為了我好”,而白萊納則是看重我的“利用價值”,我清楚白岑棲的意思,但是恕我拒絕。

  此時我的視線已經模糊搖晃了起來,這兩個家夥每一個都比我強大太多,在這樣必勝的情況下,他們卻很顯然沒有信任我,否則應該將他們的事情托出,借此說服我才對,真是滴水不漏。

  我使勁狠狠的用大拇指指甲切了下食指,迫使自己清醒過來,以被打退為掩飾,我悄然在雙腿上附著魔源。

  我是不會屈服的,倒不是說我意志力有多麽堅定,而是……

  和白萊納合作,恐怕比死還可怕。

  猛然驟增魔源,雙腿同時一曲!

  耳邊傳來急速的風聲,我身形向後快速倒退著,很好,看起來白岑棲的指導效果立竿見影!

  “砰!”

  我的雙腳竟然在枯草地面上踏出兩個小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下了一般!

  我飛快的嗖一聲向後疾馳而去,極其突然,他們應該不至於立刻追上我才對!

  “等等……”

  我滿頭冷汗,驚悚不已!

  白萊納這個男人居然不知何時的,突然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在我向後倒飛,周圍物景急速變化的同時,白萊納卻來到了我的身後!?

  “你想要去哪?”

  他輕輕笑著,伸出一根食指抵住我的身後,便輕易止住了飛速倒退著的我!

  “什麽!是障眼法嗎!”

  我渾身僵硬,那一根手指如同一堵厚重的金庫大門一般!我壓根無法繼續向前半毫米!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下意識裡甚至認為這是幻覺。

  白萊納收回手指,沒有說半句廢話:

  “這裡無論受到什麽傷害都不會影響到現實,但痛感卻與現實沒有差異,也就是說……接下來,你可能面對傳說中地獄的各類酷刑,而且是反覆、無限的經歷,呵呵…”

  這家夥是在恐嚇我,而我明知道他可能是在嚇唬我,卻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恐懼。

  我頭皮發麻,雙腿直打顫,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或許……並不是在恐嚇我,他是真的可以做出來,這家夥到底想做什麽啊!

  我的雙唇直發抖,但我還是迅速盡量清晰的開口到:

  “其實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想為魔物爭取它們應得的權益,它們起碼不應該這樣被當作敵人遭到屠殺,我們而是應該抱有人道與底線,它們一直都是鮮活的生命,白萊納先生,‘我可以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我抓緊時間,生怕那家夥抬起手傷害我,我沒有半點猶豫,語速極快的將腦子裡的話全部說出。

  沒錯,很遺憾,我的確懦弱無能,可以瞬間改變自己的立場……如果我真的認識立場這兩個字……但我隻想活下去。

  白萊納眼中閃爍出一絲精明與戲謔,他雙臂交叉,隨意的站在原地對我開口到:

  “你這惡鬼……你壓根就不在乎魔物,卻能如此理所應當一樣說出與你內心相悖的話來迷惑我……不過算了。”

  “如你所願,這裡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你知道嗎,除了你泄密…而這個後果,恐怕已經可怕到超出了你的想象。”

  白萊納上前兩步,來到我的面前站定,微微低頭俯視著我: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站在總院的殘垣斷壁之上,希望你能為此努力,那麽……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調查‘大院長’的傳言,以及……將‘開發新區’的魔物們爭取過來,不管你是對它們欺騙還是做什麽,讓它們與我們合作,讓我們可以利用那些垃圾們,這就是你目前的兩個目標。”

  白萊納說完,他將腦袋湊到我的臉旁,同時那副微笑的表情立刻被玩味與隨意所填充。

  他舉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剛才,在你同意了我的邀請時,我使用了出世級魔品‘約定成俗’,也就是說,我可以在必要情況下,使你直接以某種有趣的形式死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一愣,什麽,他剛才使用了出世級魔品?

  而白萊納的話還在繼續,他維持著湊到我腦袋旁邊的姿勢,就這樣帶著一絲輕佻的語氣還在繼續:

  “對了,別搞錯了,別認為‘這是公平的交易’喔……我們具體約定的是,我賜予你‘加入我們的機會’,而你則‘需要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呵呵……哈…哈哈。”

  白萊納說到最後,已經忍不住出聲肆意嘲笑著我了起來。

  我雙眼因為震驚與憤怒而越睜越大,字從我已經被咬緊的牙縫中擠出:“……你這…家夥。”

  這個魔品實在是太強,而且不講道理了!

  據我推測,可能使用者只需要提前做出約定內容,哪怕對方並不知情,但只要點了下腦袋,就會被視為“同意”約定!

  但是另外,該死的,這個男人太狡猾了……因為關於“約定成俗”之類的話,他也可能僅僅只是在欺騙我,可我卻無法驗證。

  我絕望無力的任由白萊納所掌控著!

  白萊納後退了一步,他閉著左眼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靜靜站在我的身邊還在說著什麽,而白岑棲則似乎很歡迎我的加入一樣,她迎上來,似乎要安慰我……

  可當我再一次做出眨眼的動作後,眼皮子一合一睜,卻愕然發現自己竟已經來到了現實?

  “怎麽回事!我出來了!”

  我一愣,隨後心中大喜過望。

  無我之境的進入簡單,可出來就難了……這是“隨機”的,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主動從無我之境裡脫離的方法,可我卻在一個巧妙的時間點出來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算了。

  白岑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靠,似乎是睡著了,不過也可能是某種“副作用”,畢竟她額外的把白萊納也偷偷帶了進去。

  我從床上翻滾而下,雙腳接觸到地板後我打了一個趔趄,應該是連續被白岑棲使用能力的副作用之一。

  房間裡沒有任何變動與發現危險,我立刻掏出赦令,對紫極老頭求救。

  早在一開始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可沒想到白萊納動作神速,在短短的兩分鍾內就以“違背約定會被‘約定成俗’殺死”的話來把我與他們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至始至終,他都控制著談話主動權,迅速擊破了我的心理防線。

  那個男人真是可惡又強大,暫時沒有對策,先離開這裡才是應該去做的。

  我一手輕輕推開門,謹慎的探出一隻眼睛左右查看了一番,隨後快步衝到走廊,三五步來到電梯前按下按鈕。

  “白萊納,我不知道你是否在這裡,但你可別想困住我!”

  在等待電梯時,我環顧四周,抬起腦袋,對著無人的天花板大聲說話著:

  “但如果……你敢讓我不明不白的去死,你相信嗎,你不僅會失去一個可靠的盟友,甚至會被反過來滅掉!”

  電梯來到了我這一層,廂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身穿黑袍手持黃碗的紫極老頭赫然就在其中。

  “老…”

  我雙眼中滿是希望,看見熟悉的老頭忍不住輕輕一笑,剛想開口,可老頭卻一把拉住我向後拉去,同時按下了電梯旁邊的關門鍵。

  “你在做什麽……白萊納代表著魔虛界科學力量的第二號人物,在整個魔虛界內都名聲赫赫。”

  電梯內,紫極老頭那帶有些許皺紋的老臉擰巴在了一塊,可雖然用詞十分嚴厲,他卻並未因此氣憤或者什麽慌張。

  我錯愕之下,卻也會心一笑,待在紫極老頭身邊時,我就會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

  在狹隘的電梯內,我和老頭二人並肩而立,說實話任何人都會誤認為這是一對爺孫之類的組合。

  “…老頭…你聽說過‘院上判罰團’嗎?”

  我斟酌了一下,還是試探著說出來了這五個字,沒有透露出任何的白萊納信息,只是單純的詢問這個組織,看來似乎並未觸犯“約定成俗”的啟動。

  老頭皺著眉頭低下頭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緩緩開口到:

  “……曾經有一個瘋子在無盡沙漠上迷路要渴死時,在迷迷糊糊之際,突然發現有一個旅行者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個人翻找著自己的腰包,掏出一瓶潔淨的礦泉。”

  “然而,這個瘋子立刻抬起手殺死了那個旅行者,並且將水浪費一空,將水統統倒在了沙子上,看著那些水蒸發。”

  紫極老頭似乎不明白為什麽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他卻沒有問為什麽,而是單純極力回憶著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回應著我:

  “之後…那個瘋子居然奇跡般找到了回家的路,但當他面對其他人時,卻堅持聲稱自己只是‘做了正確的事’,因為‘那個家夥說自己是院上判罰團的成員,並且邀請我加入他們’,所以‘自己拒絕了他後上天獎勵了自己,讓自己回到了家’。”

  老頭停止了敘述,輕輕晃了晃腦袋:“……很抱歉,但這似乎沒什麽用。”

  我暗自琢磨著,聽起來挺有趣,不過這是個什麽奇怪的故事,處處都充滿著疑點。

  電梯門打開,我一步跨出,迫不及待的率先衝出:“這就是老頭你所了解到的判罰團?”

  “這個故事只是偶爾聽聞罷了,難道真的有這個所謂的組織?”

  我雙腿急速邁出,一路上不顧那些形形色色的醫生與病人,橫衝直撞,隻管讓他們全都給我讓路,老頭看到我一路狂奔,他也不自覺加快了些步伐。

  待我們離開二號醫院,我才松了口氣,白岑棲暫且不提,上級使徒白萊納給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不禁縮了縮脖頸,才發現一滴冷汗掛在我的額頭上,方才白萊納給予我的陰影盤旋在我的心頭,現在我還膽戰心驚著。

  而此時,我卻突然感到身後一張熟悉的手掌輕輕拍到了我的背上。

  扭頭一看,發現是紫極老頭拍了拍我的後背,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傳來,使我不得不挺直腰板。

  紫極老頭輕輕瞥了我一眼:

  “剛才一到醫院底下我就發現了,‘萬千識破’的白萊納也在這裡,而且……與你的魔源波動混雜到了一塊,你們起衝突了?”

  “在我們離開時,他一直在觀察著我們……那小子的魔源波動實在是過於驚人,真是後生可畏。”

  “嗯……不過白……白萊納先生是個好人,他邀請我來這裡做客。”

  我嘴上隨便應付著老頭,心中暗自推敲,看來白萊納還沒有膽子敢當著紫極老頭的面對我襲擊,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約定成俗的事情是真的。

  白萊納已經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他無比確定我無法對他造成威脅了。

  該死的……

  我心中一團亂麻,實力剛剛有所提升,卻又被他們所利用,還沒來得及開心就又墜入了另一個深淵,真的糟透了。

  忽暗忽明的天空下,行人漸少,我與老頭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紫極沒有告訴我的目的地,而我不也知道前方的路在哪裡,我至始至終只是盲目的跟從他人。

  月亮悄然升起,露出一邊缺角,身後繁星點點,光輝照亮在我的身上,我不自覺抬頭望去,看到的卻是陰雲密布,月亮與繁星已拒客不見。

  我和老頭步行了約半個小時,最後老頭向赦令注入一絲魔源,我們唰的一下來到了切之子酒館。

  路上,紫極一直輕皺眉頭,沒有與我產生半點交流,我弄不明白他在幹什麽。

  酒館內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雖然很容易讓人打瞌睡,不過徐莊應該一輩子也不可能表現出“犯困”之類的不雅之舉。

  “紫極,你看那邊坐著的人是誰。”

  看到我和老頭出現在了門口,徐莊抬起頭,時常維持著鐵面無情的面容,此時卻有了一絲生機。

  紫極和我一同看去那人,到底是誰?

  此人不卑不亢,從座位上站起,跨步從陰影中踏出,不冷不熱的語氣傳來:

  “紫極仙長,久仰大名,在下現實。”

  紫極老頭輕輕一笑:

  “年輕人……歡迎你的到來。”

  似乎魔虛界的很多人都對現實很有好感,不知道為什麽。

  而且不僅僅是現實一人,還有第九月與執辛也坐在現實的旁邊, 他倆站起來,但三人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們盯著我,這令我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慌張。

  可我迅速將這些壓抑了下去,面對他們,我不想說出那些危險的事情。

  我揚起眉頭,將一切悲痛都壓製在心底,笑容可掬:

  “現實前輩你也來到了這裡?”

  可或許是心中還有顧及,我的語氣恐怕將透露出了一絲猶豫與悲傷,故此我故意以一個歡快卻不突兀的語氣,與現實打著招呼。

  聽到我說話,現實站在那裡,直直盯著我,甚至將紫極老頭都扔在了一邊。

  徐莊一愣,他不知道現實在做什麽,而紫極與我也不知現實想幹嘛。

  在這家燈光柔和的酒館裡,現實靜靜站在我的前面大約五六米的地方,就那麽平靜的注視著我。

  等到我想做出什麽小動作時,現實卻突然開口了:

  “無需心存迷惘。”

  我愣在原地,自認為的出色演技,實際上早已出現無數破綻並且暴露在他人眼前。

  所有人絕對無法掩飾的東西有兩個——

  “自身缺點與恐懼之物。”

  明天,也請繼續抬頭並進。

  “抱歉,我無法告訴你們太多,不過……等一切都結束時,我想我可能會跪在地上放聲大哭,屆時,請你借給我後背。”

  我露出一副苦澀又驚訝的笑容,紫極則緩緩聳了聳肩,讓我倚靠在了他的肩上。

  “哪怕是為了你們,在這不過彈指之間的時間內,我會努力活下去,直到年末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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