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欣國一百九十八年秋(前848年)
河滄國
河滄軍隊包圍了孤軍深入的欣國軍隊。
“國君,快撤!”
將領【瀧】殺死衝到身邊的一個河滄士兵,將國君玉蝶拉上戰車。
“孤不撤!”
“孤還能再戰!”
欣玉蝶不甘心戰敗,還想死戰。
然而,瀧卻讓自己的士兵將國君玉蝶控制起來,強行拽上戰車。
在戰車上,玉蝶罵罵咧咧:“瀧,你貪生怕死,未經孤的允許,擅自撤兵,孤要治你的死罪!”
“臣之死輕如鴻毛,但您是一國之君,欣國不能沒有您,欣國的將士也不能白白葬送在這裡。”
瀧並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是欣國宗室旁支,也是聖祖的後裔,不過沒有宗室身份,地位上只是南欣的一個國人。
隨著欣元公創建【官學】,文化知識開始向國人階層中的富裕者傳播。
以前,有條件學習文化知識的,只有貴族階層。
如今,貴族旁支以及國人裡面的富裕者,也有機會學習文化知識。
這些人也被稱之為“士”。
“士”這個階層開始出現並發展。
欣國的官學接納貴族子弟、氏族首領子嗣、國人富裕者。
國人只要繳納巨額的學費,也能進入官學學習。
不要因為貴族不用繳納學費,國人要繳納巨額學費,就覺得非常不公平。
在以前,如果不是宗室貴族,國人就算再有錢,也沒資格學習文化知識,貴族們也不屑於把文化知識傳播給小人(地位卑微的人)。
現在,國人起碼有機會用巨額財富交換文化知識。
瀧的祖父是欣武公聊的一個不受寵庶子,因為沒有封地,所以瀧的父親淪落為國人。
瀧的國人父親走上了經商之道,主要經營“欣國-鈺國-羅國-河滄”的商路。
短短幾十年時間,瀧的父親就成為南欣城知名的富商,並且繳納巨額學費,讓瀧從小進入“官學(貴族學府)”學習文化知識。
瀧自小學習禮樂、歷史、兵法、治國等。
他沒有像父親一樣經商,而是走上了仕途,成為了欣君的專職車夫,類似造父給穆王當專職車夫。(領導的專屬司機)
因為沒有封地,所以瀧沒有氏,只有姓,也就是欣姓。
貴族們有姓有氏,國人們大部分只有姓,沒有氏,平民絕大部分只有名,沒有姓,也沒有氏,奴隸們甚至連名都沒有,他們只有代號,比如用石頭來代稱某一群奴隸,石一、石二……石二三、石二四。
戰車上,欣君玉蝶氣暈過去。
他之所以突然攻打自己的盟友河滄氏,主要還是因為上一次攻打鮮虞氏太順利,使得他驕兵自傲,於是想趁著幾個月前,河滄王駕崩的機會,趁機偷襲河滄國。
而且為了獨吞河滄國,欣玉蝶這次沒有拉上羅國和鈺國。
結果,河滄國上下團結一心,而且得到了河滄王朝內部二十多個國家(氏族)的支持。
以至於驕兵自傲的欣國在北征河滄國的戰爭中慘敗。
不知過了多久,當玉蝶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榻上,身邊的國君夫人“欣偌”正在照顧他。
“欣偌”是宸的小女兒,在輩分上是欣玉蝶的堂妹兼表妹。
當初,欣元公子木為了安撫大封臣“宸”,選擇與同姓的親姐姐“宸”聯姻,讓自己的長子玉蝶娶了“宸”的小女兒“偌”。
欣偌繼承了欣宸的美貌,所以非常受到國君玉蝶的寵愛,已經為玉蝶生下一兒一女。
只不過,兒子先天畸形,看起來腦子有點問題,五歲了,還不會走路,連爹娘都不會喊,女兒從小體弱多病,每天都在吃藥,勉強活著罷了。
除了欣偌,后宮中的其他女子都是狄原首領們的女兒或者姐妹。
欣玉蝶對她們沒有感情,只是為了成為一代明君,不得不努力讓她們懷孕。
對於長子是個智障這件事,玉蝶並不擔憂,畸形只是有概率,大不了多生幾個,總能生出沒有畸形的兒子繼承君位。
實在不行,就從宗室裡過繼一個聰明的孩子給欣偌當兒子,將來繼承君位。
重新蘇醒過來的玉蝶,不再昏頭,他醒悟過來,於是對夫人偌問道:“瀧現在在哪?”
“瀧?”國君夫人如實回答:“他忤逆君上的命令,已經按照君上昏迷前的命令,將他關入死牢,等待君上發落。”
“嗯。”玉蝶沉悶一聲,然後吩咐:“把他放出來吧,順帶通知全體宗室,一個月後來欣邑上朝會,哦,對了,瀧也要參加。”
“是。”國君夫人雖然不明白國君的態度怎麽突然改變,但如實照做。
二人從小青梅竹馬,雖然她的母親“宸”被自己的國君丈夫“玉蝶”軟禁,雖然她差一點成了“國君宸”的儲君,差一點就成了未來的欣國國君,但是,二人的感情並未破裂。
這次河滄之戰的慘敗,讓國君欣玉蝶痛定思痛,決定改革內政,增長國力。
“孤發誓要成為一代明君,一時的戰敗並不能讓孤挫敗,孤要愈挫愈勇,絕不辜負君父和仲父的期待,絕不辜負聖祖的江山社稷。”
打敗仗的不一定是昏君,打勝仗的也不一定是明君。
在牧野之戰前,紂王經常打勝仗,很少打敗仗,可謂是戰無不勝。
而武王姬發,卻並沒有太多漂亮的勝仗,只是攻打一些附庸殷商的小國時獲得勝利,有時正在攻打殷商附庸小國時,還被趕過來支援的紂王主力擊敗。
明君即便打了敗仗,也會愈挫愈勇,絕不放棄。
昏君即便打了勝仗,也只會驕傲自滿,狂妄自大。
像隋煬帝楊廣那種打了勝仗就狂妄自大,打了敗仗就擺爛躺平,是標準的昏君。
欣玉蝶仔細分析了自己的錯誤。
錯誤一,被一時的勝利衝昏了頭,急於求成,在沒有調查清楚河滄氏真實實力的情況下,就急著出兵攻打河滄氏,結果沒想到河滄氏居然團結一心,還有二十多個盟友支援,使得欣玉蝶預想中的欣國單挑河滄國,變成了欣國單挑河滄王朝內部二十多個國家。
這就是沒有做到“知彼”。
錯誤二,高估了欣國的力量,在他原本的預想中,國人們和貴族們會積極參戰,結果事實卻是,國人們對遠征河滄氏並不感興趣,貴族們更加願意經營自己的封地,更加願意把自己的兵力用來征服自己封地附近的蠻夷土著部落,而不願意用自己的兵力去幫助國君開疆擴土。以至於欣玉蝶高估了自己所能調動的軍事力量,所以在河滄之戰寡不敵眾。
這就是沒有做到“知己”。
“昔年,熒子(公子熒)曾有言,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孤既不知己,也不知彼,故而有河滄慘敗。”
公子熒在兩年前壽終正寢,他曾經勸說欣玉蝶不要急於求成,不要急著一口氣鯨吞河滄國,做明君不能心急,一定要有耐心,要學習聖祖的溫水煮青蛙, 慢慢蠶食河滄國。
不過,欣玉蝶太想光宗耀祖了,他太想進步了,所以沒有把公子熒的勸諫聽進去。
“孤,悔不聽熒子之言,以至有河滄之敗,孤愧對祖宗,愧對君父,愧對仲父,愧對欣國。”
欣自責不已,他不會像那些自私的君主(嘉靖帝)一樣玩什麽帝王權術遊戲,搞什麽猜字謎。
帝王權術雖然可以讓自己君位穩固,但對於整個國家而言,並沒有多大益處,反而有害,會讓真正敢做實事的臣子不敢做事,讓臣子們產生“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心思,使得整個國家的行政效率越來越低,行政成本越來越高,最後慢性死亡。
他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做錯了,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哪怕這樣會損害他的君主權威。
自私的統治者們,玩弄帝王權術,自己不承擔責任,總是把責任推給下屬身上,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下屬們再也不敢做事,因為功勞都是上司的,責任卻是自己的,整個行政體系也就因此僵化,臣子們越來越屍位素餐。
欣國也有這種苗頭,臣子們不敢做事,因為做錯事,責任是自己的,做對事,功勞卻是上司的,所以欣國臣子們乾脆不做事,只要不做事,就不會做錯事。
國君欣玉蝶要改變這種現狀,把行政體系僵化的苗頭掐死。
一個王朝/勢力,大臣們/管理層如果屍位素餐,君主起碼要承擔一半的責任。
君主本意是好的,都是臣子執行壞了,這種思想對整個集體而言是有害的。